他没有急着赶路。
一边走,一边收拢那些被清军冲散的难民,一边清剿着那些趁火打劫的土匪和乱兵。
他的大军,所过之处,秋毫无犯,甚至还开仓放粮,救济灾民。
一时间,“黑山军”的威名,如同插上了翅膀,传遍了整个山东和河北。
百姓们,从最初的恐惧和躲避,到后来的试探和接触,最后,变成了夹道欢迎。
他们不知道这支军队从何而来。
他们只知道,这是几十年来,他们见过的,唯一一支不抢百姓,不扰地方,还真正把他们当人看的军队。
这是真正的,仁义之师。
而与此同时,关于德州之战的消息,也以一种夸张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德州那边,打了一场神仙仗!”
“怎么说?”
“说是从天而降一支神兵,个个身高丈二,身穿黑甲,刀枪不入!”
“他们骑的马,比大象还高,跑起来跟飞一样!”
“最厉害的是,他们会法术!手一指,就能引来天雷,把鞑子劈得人仰马翻!”
“入关的十几万鞑子,连同他们的皇帝皇太极,一天之内,就全被灭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德州城外,现在还在处理,堆起来如山高的鞑子尸体呢!”
流言,越传越神。
到最后,陈阳和他的黑山军,已经被传成了从天界下凡,前来拯救大明的神兵天将。
而这些消息,也终于,传到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大明朝的都城。
北京,紫禁城。
崇祯皇帝朱由检,正焦躁不安地在乾清宫里来回踱步。
他的面前,跪着一地的文武大臣。
每个人,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大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十几天前,他收到了蓟镇的急报。
东虏十万铁骑,破墙而入。
兵分两路,直扑通州和天津。
前锋,距京师已不足二百里!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将他彻底打蒙了。
他立刻下旨,京师戒严,并向天下,颁布了勤王诏书。
然而,十几天过去了。
勤王之师,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左良玉,在襄阳装死。
吴三桂,在山海关看戏。
唯一离得最近的宣大总督,也以兵力不足为由,按兵不动。
整个大明,仿佛都在等着他这个皇帝,去死。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崇祯猛地停下脚步,抓起桌上的一个青花瓷瓶,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瓷瓶碎裂的声音,在大殿里格外刺耳。
“朕养你们这群文武百官,有何用处!国难当头,竟无一人,能为朕分忧!”
他指着兵部尚书陈新甲的鼻子,破口大骂。
“陈新甲!你不是说议和能换来太平吗?这就是你换来的太平!东虏的铁骑,都快要踏到朕的龙椅上了!”
陈新甲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万岁爷!大喜!大喜啊!”
崇祯正在气头上,听到这话,更是怒不可遏。
“喜从何来!再敢胡言乱语,朕把你拖出去砍了!”
那小太监吓得一哆嗦,但还是结结巴巴地说道:“万岁爷……捷报……山东……山东大捷啊!”
“山东大捷?”
崇祯愣住了,满朝的文武大臣也都愣住了。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山东?
还有什么能打的兵?
总兵刘泽清那三万兵马,在十几万八旗主力的面前,不被碾成渣就不错了,还大捷?
“胡说八道!”兵部尚书陈新甲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那小太监厉声呵斥,“哪里来的捷报?前线战事,兵部为何不知?你一个小小的内侍,敢在这里妖言惑众,是何居心?”
他现在是惊弓之鸟,最怕听到任何关于战事的消息。
那小太监被他吓得一哆嗦,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被汗水浸湿的奏报,高高举起。
“奴婢不敢撒谎!这是……这是山东巡抚衙门,用八百里加急,刚刚送到的奏报!”
王承恩见状,连忙走下丹陛,将那份奏报接了过来,呈送给崇祯。
崇祯狐疑地拆开信封。
信封里,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他只扫了一眼,整个人便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眼睛,瞪得像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