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武场外头,人挤人,汗臭味混着马粪味,直往鼻子里钻。老百姓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武举是个什么光景。
辰时刚到,鼓乐声起。知府大老爷穿着补服,四平八稳地坐在凉棚底下,旁边陪坐着一圈考官,个个摇着扇子,眼皮半耷拉着。
“宣——武举乡试条陈!”
主考官是个尖嘴猴腮的文官,嗓音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今岁边备废弛,朝廷求才若渴。除旧例马步射外,加试枪、刀、剑、戟。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录用。”
场边上有个黑脸汉子,听得一头雾水,捅了捅身边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哎,后生,这以前不就射个箭吗?咋还要舞刀弄枪了?”
那年轻人二十五六岁模样,眉宇间透着股英气,只是此时眉头紧锁。他没看那汉子,眼睛死死盯着场内:“世道乱了,光会射箭顶个屁用。朝廷这是急了,想要实战的杀才。”
“怀庆府河内县唐村,陈奏廷!”
点名官一声喊。
黑脸汉子一愣,还在发呆。
年轻人推了他一把:“叫你呢!陈兄,快去!”
陈奏廷回过神,也不多话,翻身上马。他胯下是一匹枣红马,手里挽着张硬弓,整个人往马上一坐,就像是一座铁塔。
“第一轮,步射!”
陈奏廷站在百步开外,屏气凝神。
嗖!嗖!嗖!
三箭连珠,箭箭咬在红心上,箭尾还在嗡嗡乱颤。
周围叫好声刚起,那报靶的击鼓手却懒洋洋地敲了一下鼓边。
“咚!”
“无中——!”
场下一片哗然。瞎子都能看见那是红心,这鼓手是眼瞎还是心黑?
陈奏廷脸色一沉,没吭声。
“第二轮,马射!”
马蹄翻飞,尘土飞扬。陈奏廷在马背上转身回头,一记“苏秦背剑”,又是三箭。
这回更绝,三箭攒在一起,把靶心都射烂了。
击鼓手打了个哈欠,鼓槌不轻不重地落下去。
“一中——!”
陈奏廷勒住马,手里的弓把子捏得咯吱响。
那年轻人李信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步跨过围栏,指着那击鼓手骂道:“你那双招子若是没用,不如挖了去喂狗!明明全中,为何报空?”
击鼓手斜眼看了李信一眼,冷笑:“你是考官还是我是考官?这里头规矩大着呢,没银子铺路,就是后羿来了也是脱靶!”
“第三轮!”考官根本不理会争吵,催促着。
陈奏廷深吸一口气,再次弯弓。
三箭过后,靶心彻底没了。
击鼓手这回连看都没看,直接敲鼓:“未中——!退场!”
“退你娘的腿!”
陈奏廷突然暴喝一声,根本没下马,反而双腿一夹马腹。那枣红马嘶鸣一声,像道红色的闪电,直冲考官席而去。
“你要干什么?造反吗?!”击鼓手吓得把鼓槌都扔了。
陈奏廷手里的弓已经换成了腰刀。
借着马势,刀光一闪。
噗!
一颗人头骨碌碌滚到了知府大老爷的脚边,那击鼓手的身子还直挺挺地立着,脖腔里的血喷了知府一脸。
“杀人啦!”
教武场瞬间炸了锅。百姓四散奔逃,考官们钻桌子的钻桌子,爬围栏的爬围栏。
陈奏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冲着李信喊道:“李公子,这狗屁武举,不考也罢!走了!”
说完,他纵马冲开人群,撞翻了几个想拦阻的兵丁,扬长而去。
李信看着那混乱的场面,心里既痛快又悲凉。这大明朝,连最后的进身之阶都烂透了。
“抓反贼同党!”几个差役盯着李信围了过来。
李信一跺脚,趁着人流混乱,钻进一条巷子,没影了。
……
杞县,千载寺。
这地方偏僻,平日里除了几个撞钟的和尚,连只鸟都不来。
李信躲在寺后的小树林里,对着一棵老槐树练拳。每一拳都打得树叶簌簌落下,像是在发泄心里的闷气。
他本是举人出身,家境殷实,平日里最爱赈济穷人,在乡里名声极好。可如今,因为看不惯考场舞弊,竟成了通缉犯。
“好拳法!只是这拳里只有怒气,没有杀气,上阵杀敌怕是不够。”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李信猛地转身,摆出防御的架势。
只见一个精瘦的汉子靠在墙根下,嘴里叼着根草棍,笑嘻嘻地看着他。
“李牟?”李信愣住了,“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他的堂弟,好几年没见了,听说去陕西做了生意,怎么这副打扮?一身短打,腰里鼓鼓囊囊,一看就是藏着家伙。
李牟吐掉草棍,走过来拍了拍李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