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干扰当成变量?
把噪音当成信息?
把阻碍前路的茫茫大海,本身,也当成一个需要被勘探,被定义的,超级“岩层”?
这个想法……这个想法太疯狂了!它完全颠覆了现代地球物理勘探领域,上百年来建立的,以“排除干扰,提纯信号”为核心的基础理论!
这……这简直是异端邪说!
可是……
为什么听起来,又该死的……有道理?
陈靖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急促,他那颗属于顶尖科学家的,高速运转的大脑,像是被强行注入了一段全新的,来自另一个次元的底层代码,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地重组与推演。
“不……不行……”他本能地抗拒着,额头上青筋暴起,“我们没有海水的实时数据!没有洋流模型!我们不知道那片海域的盐度、温度、压力……没有这些基础参照物,所有的计算,都只是空中楼阁!”
“谁说我们没有?”陆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点石成金的魔力。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块即将从千里之外运来的,来自“龙渊”的,核心岩样。
“它,就是我们最好的参照物。”
“欧阳总工想用它来考我们,他却不知道,他亲手给我们送来的,是打开那片未知之海的,唯一的钥匙!”
陆-远的声音,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清越而激昂,像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在向他最迷茫的士兵,指明最终的战机!
“我们不需要知道‘龙渊’的全部。我们只需要,将我们所有的‘探针’,对准这块岩样,进行一次彻底的,无死角的扫描!”
“它来自八百米深的海床,它的身上,必然携带着那片海域最真实的,所有的环境印记!当我们的‘探针’穿过它时,它会告诉我们,它在那样的温度,那样的压力,那样的地磁环境下,会发出怎样的‘回响’!”
“这块岩样,就是我们的‘翻译器’!就是我们的‘解码器’!我们用它,来给‘盘古’标定一个全新的坐标系!一个属于海洋的坐标系!”
“然后,”陆-远猛地一挥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揽入掌中,“我们再用这个全新的坐标系,去重新解读欧阳总工送来的那些,被他们视为‘垃圾’的废弃数据!”
“陈研究员,你现在明白了吗?我们要做的,不是让‘盘古’去学习一门全新的外语。而是要用这块岩样,为它,为我们,为整个世界,重新定义,什么才是‘海洋的语言’!”
死寂。
整个仓库,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地看着那个仿佛在发光的年轻人,大脑,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如果说,之前的“战场逻辑”是颠覆。
如果说,之前的“远程会诊”是狂妄。
那么此刻,这番“定义海洋语言”的言论,就是神迹!
这不是在解决一个技术难题,这是在开创一个全新的科学纪元!
“我……我……”陈靖那双因为激动而瞪得通红的眼睛里,两行滚烫的,不受控制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哭了。
这个桀骜不驯,连省委书记都敢当面顶撞的科学怪人,这个在钱学森面前都敢阐述自己“战场逻辑”的顶尖学者,在这一刻,像一个终于听懂了神谕的信徒,泣不成声。
他不是被吓哭的,也不是被感动的,他是在为自己能够亲眼见证,并且即将亲手参与创造这样一个伟大的,足以被载入人类科技史册的时刻,而激动到浑身颤栗,灵魂都在燃烧!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猛地擦去眼泪,像疯了一样,冲到一块积满灰尘的备用合金板前,抓起一支记号笔,双手狂舞,一行行充满了灵感与狂想的公式、符号、逻辑架构图,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他的笔下疯狂涌现。
“以岩样建立‘深海环境基准模型’……反向推演信号在海水介质中的衰减曲线……将干扰波形数据化,建立‘动态水文透镜算法’……我的天……我的天!可以!真的可以!”
他一边写,一边狂热地自言自语,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个由陆-远为他打开的,全新的世界里。
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刘主任张着嘴,感觉自己的一生所学,都化作了无意义的尘埃。
钱学森的秘书,那副金丝眼镜,不知何时已经滑到了鼻尖,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一种看着神明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陆-远,那眼神里,只剩下最纯粹的,被彻底碾碎了所有认知后的,空白与敬畏。
而钱学森,这位老人,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在微微抽动,似乎在极力抑制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激荡了-一生的情绪。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他看着陆远,声音沙哑,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