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拿出笔，就像一个来听课的学生。他知道，自己现在说的任何一句话，做的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被过度解读。

    最好的应对，就是不应对。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张白纸，任由他们去想象，去描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省委副书记和纪委书记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椅子挪动声，原本还在交谈的人立刻停了下来。

    最后，在会议即将开始的前一分钟，省委书记孙建国和省长赵立春，几乎是并肩走进了会议室。

    孙建国书记身材清瘦，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但眼神依旧清亮。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环视一圈，在陆远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微微颔首，算是对他这个新成员表示了欢迎。

    而赵立春省长，则显得精神矍铄。他穿着一件熨烫得笔挺的深色夹克，步履稳健。他没有立刻落座，而是目光含笑，直接看向了陆远的方向。

    “陆远同志，第一次参加常委会，还习惯吧？”赵立春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亲切关怀。

    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陆远身上。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实则刁钻。

    说习惯，显得自大，一个地市级干部，怎么可能第一天就习惯省里的最高会议；说不习惯，又显得怯场，没见过世面。

    陆远站起身，姿态恭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惶诚恐，和一丝年轻人特有的紧张。

    “报告赵省长，孙书记，各位领导。很紧张，也感觉很荣幸。像是回到了大学刚入学的第一堂课，面对的都是学识渊博的教授，我一定认真听，认真记，尽快学习，尽快适应。”

    这个回答，堪称完美。

    他把自己放在了“学生”的位置上，把在座的所有人都捧成了“教授”，既表达了谦卑，又展现了积极学习的态度，还带着一点年轻人应有的青涩，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宣传部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那位一直板着脸的将军，嘴角也似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立春哈哈一笑，满意地摆了摆手：“坐下吧，年轻人，不用紧张。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发言。”

    说完，他才在孙书记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一场无形的交锋，在会议正式开始前，就已经结束了。陆远的第一关，过得平稳且漂亮。

    孙建国书记清了清嗓子，看人到齐了，便开口说道：“同志们，今天是我们本届省委的又一次常委会，也是陆远同志第一次参加我们的会议。我代表省委，对陆远同志的加入，表示欢迎。”

    一阵稀稀拉拉的、礼节性的掌声响起。

    “希望陆远同志能尽快转变角色，在新的岗位上，发挥自己的才干，为全省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孙书记的开场白简短而公式化，说完之后，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议程，然后转向了赵立春。

    “下面，我们进行第一项议题。前段时间，星海市成功申报国家级新区，这是我们全省的一件大事、喜事。为了支持新区能尽快起步、高速发展，省政府经过研究，提出了一个关于下放部分省级管理权限的初步方案。下面，请立春同志，介绍一下具体情况。”

    来了。

    陆远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他眼角的余光，能看到赵立春的脸上，正洋溢着一种慷慨而热情的笑容。

    他知道，这位省长，即将要送给他一份无比棘手，又无法拒绝的“大礼”。而整个会议室里，十二位“剧评人”，正等着看他如何接下这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