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远走进宴会厅时,原本喧闹的大厅,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几乎难以察异的停顿。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像聚光灯一样,瞬间打在了他的身上。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既显得郑重,又不至于过分刻板。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看不出丝毫的意气风发,反而像个来参加学术会议的年轻学者。
“陆市长,恭喜恭喜!”
“陆市长,年轻有为,我们冀东省的骄傲啊!”
短暂的安静后,人群像潮水般向他涌来。一张张热情的笑脸,一双双用力的手,一句句滚烫的贺词。这些人里,有许多在不久前,还坚定地认为星海只是个陪跑的笑话。
陆远微笑着,与每一个人握手,点头,言辞恳切地将功劳归于“省里的高瞻远瞩”和“各位同仁的大力支持”。他应付得滴水不漏,既不疏远,也不亲近,像一块被温水浸泡过的玉,温润,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高建成也来了。
他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他看着被人群簇拥在中心的陆远,眼神复杂。那份在红墙内感受到的巨大差距,此刻在觥筹交错的现实中,被放大得更加刺眼。
他输掉的,不仅仅是一个项目,更是一个时代。
宴会的主角,省长赵立春,终于出现了。
他一走进大厅,所有的喧嚣都自动平息。他没有立刻走向主桌,而是端起一杯酒,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陆远身上。
然后,他迈开脚步,穿过自动为他分开的人群,径直向陆远走去。
整个宴会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一幕。他们知道,今晚真正的高潮,来了。
赵立春走到陆远面前,脸上带着和煦的、如同春风般的笑容。他高高举起酒杯,声音洪亮,足以让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是为了庆祝一个属于我们整个冀东省的伟大胜利!”
“星海市成功申报国家级新区,这不是一个城市的胜利,这是我们全省上下,贯彻中央精神,坚持改革开放,团结一心,奋力拼搏的结果!”
“在这里,我要特别提一下陆远同志。”赵立春的目光转向陆远,眼神里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欣赏与肯定,“陆远同志和他的团队,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卓越的智慧和强烈的担当。他们是这场战役的尖兵,是冀东省年轻干部的楷模!”
掌声雷动。
赵立春几句话,就轻描淡写地将整件事定了性。陆远是“尖兵”,是“楷模”,但胜利,是属于“全省”的。
陆远端起酒杯,姿态放得更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谦卑:“感谢省长,感谢省委省政府的信任与支持。没有省里这面坚强的后盾,没有您和书记的运筹帷幄,星海市寸步难行。我只是执行了省里的决策,当好了一个冲锋的兵。这杯酒,应该由我,代表星海市四百万人民,敬您,敬省委!”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漂亮!
在场的都是人精,看到这一幕,都在心里暗暗喝彩。陆远的这番话,给足了赵立春面子,也给足了省委面子。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绝对正确,也绝对安全的位置上。
赵立春满意地笑了起来,他也饮尽了杯中酒。
公开的仪式走完了。
赵立春放下酒杯,往前凑近了半步,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他的笑容依旧和煦,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
“陆远同志,”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准备好,挑更重的担子吧!”
陆远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更重的担子?
他心里清楚,这句话的分量,远比刚才那番公开的表扬,重得多。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近乎于明示的许诺。
宴会厅里,灯光明亮,人声鼎沸,但在此刻的陆远耳中,所有的声音都像潮水般退去。他只听到了自己胸腔里,那一声声沉重而有力的心跳。
他抬起眼,迎向赵立春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在大厅的另一端,一扇侧门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省委组织部的部长,钱立群。
他并没有参与到这边的热闹中来,只是远远地站着,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平静地投向这里,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当陆远的目光扫过去时,钱立群似乎察觉到了,他举起手中的茶杯,朝陆远的方向,不着痕迹地,遥遥一敬。
他知道,从今天起,冀东省的政治版图,乃至他自己的政治前途,都将因为这个年轻人,而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当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