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楼的走廊里，光线充足，一尘不染。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粘稠的紧张感。来往的工作人员，脚步都比平时轻了三分，说话的声音也压得极低，眼神交汇时，都带着一丝探寻和不安。
省纪委书记亲自带队，进了市委书记的办公室，又去了会议室。
这消息，像一阵风，早已吹遍了这栋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陆远走在走廊上，脚步不疾不徐。他能感觉到那些从办公室门缝里、从茶水间窗口投来的目光，像一根根细密的针，试图刺探他平静的表情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波澜。
秘书小陈跟在他身后，手心已经全是汗。他感觉自己不是跟在老板身后，而是走在即将爆发的火山口边缘。
“书记，周书记的脾气……您……”小陈犹豫半天，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
“我知道。”陆远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泡最好的茶送进去。”
会议室的门，近在眼前。
陆远推开门，走了进去。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只坐了寥寥数人，却让整个空间显得无比压抑。
主位上，坐着一个身形清瘦，头发半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男人。他没有穿制式服装，只是一件半旧的深色夹克。他面前的茶杯没动过，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只是用指关节，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有节奏地敲着。
他就是省纪委书记，周正。
一个在全省官场，能让小儿止啼的名字。
李建国、老吴和小王，像三名等待检阅的士兵，笔直地坐在他的下首。见到陆远进来，三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周正没有动，他只是抬起眼皮，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望向陆远。
那目光并不锐利，也不威严，却像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的最深处。
“陆远同志，坐吧。”周正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陆远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腰背挺直。
“周书记。”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周正的手指，还在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桌面。那“嗒、嗒、嗒”的声音，像秒针，在丈量着所有人的心跳。
许久，周正终于停下了敲击。他将那根未点燃的香烟放在一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依旧锁定着陆远。
“建国把报告给我看了。”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从你当镇长助理开始，到今天，所有的账目，所有的项目，所有的个人流水。”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干了三十年纪检，查过的人，能装满几个礼堂。贪婪的，狡猾的，愚蠢的，什么样的都见过。”
周正的目光，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审视、困惑，甚至还有一丝赞许的复杂情绪。
“但我没见过你这样的。”
他拿起桌上那份已经不知被他翻了多少遍的报告，却没有看，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封面。
“我问建国，这报告是不是真的。建国告诉我，他宁愿相信自己查错了，也不相信一个手握重权的市委书记，一年三百多天，吃的是楼下十五块钱一份的鸭腿饭。”
周正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听起来，像个笑话。可偏偏，它就是事实。”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深沉。“陆远同志，我今天来，不是来给你开表彰会的。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知道，是常鸿在背后搞鬼？”
这个问题，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向了整件事的核心。
李建国几人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陆远没有丝毫的犹豫，回答得坦然而直接：“从我收到那封转来的匿名举报信的复印件开始。”
“为什么不反击？为什么不向组织说明情况？”周正追问，声音不大，压迫感却陡然增强，“以你的能力，想找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甚至反将他一军，不难吧？”
陆远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暖瓶，为周正和李建国几人面前已经凉了的茶杯，一一续上了热水。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表情。
“周书记，您是老纪检，您知道，官场上，最可怕的不是贪腐，而是内耗。”
他的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常鸿同志是常务副市长，我是市委书记。如果我们俩公开对立，陷入互相攻讦的泥潭，那星海市的常委会，会变成什么样？市政府的工作，还怎么开展？底下几万名干部，会怎么站队？整个星海市的发展，会不会因此而停滞？”
他放下暖瓶，重新坐下，目光清澈地迎向周正。
“我不能因为个人的荣辱，就绑架整个星海市的大局。在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