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会议室的角落里,两名记者正架设着摄像机,那黑洞洞的镜头,让几位银行行长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搞什么名堂?”建行的李胜利皱着眉,低声问旁边的工行行长赵卫国,“开会就开会,怎么还找了群演?”
赵卫国耸耸肩,撇了撇嘴:“新官上任三把火嘛,估计是想演一出‘亲民秀’给记者看。待会儿哭穷的时候,哭得更逼真一点。”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开了。
陆远在一众新任区领导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坐主位,而是直接走到了会议室前方,站在一块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
“各位行长,各位工人师傅,还有记者朋友们,欢迎大家。”陆远环视全场,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今天请大家来,不是诉苦,也不是要钱。是想请大家当个见证,一起解开一个死结。”
几位行长对视一眼,心中冷笑。说得好听,最后还不是要钱?
陆远没有理会他们,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孙宏发”三个大字。
“这个人,想必几位行长不陌生吧?”
李胜利清了清嗓子:“宏发公司的孙总,是我们的优质客户。不过,他个人的事,我们银行方面不便评论。”
“优质客户?”陆远笑了,他按了一下遥控器,白板上方的投影幕布亮起。
第一张照片,是孙宏发戴着手铐,鼻青脸肿地被两名警察押着。
几位行长脸色微变。
“这位‘优质客户’,昨天晚上企图离境潜逃,已经被公安机关抓获。”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一份份文件扫描件。
“这是宏发地产向建行申请‘东林之光’项目贷款时,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报告里说,他抵押了一块位于城郊的五百亩土地,估值两个亿。李行长,对吧?”
李胜利点了点头,有种不祥的预感。
“可我们查了国土局的档案,这块地,根本就不存在。他用的,是一份伪造的土地证。”
李胜利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陆远又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切换到另一份文件。
“这是宏发地产向工行申请三千万流动资金贷款时,提供的与区政府签订的采购合同。赵行长,这份合同,让你们在一个小时内就放了款,效率很高啊。”
赵卫国的额头开始冒汗:“我们……我们是支持区重点项目……”
“可这份合同上,盖的区政府公章,是假的。”陆远的声音平静而冰冷,“孙德海甚至懒得走流程,直接让人刻了个萝卜章。”
“还有农发行的转贷、城商行的授信……”陆远一份份证据甩出来,每一份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这些行长脸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五个工人代表,已经从最初的茫然,变成了震惊,最后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他们终于明白,自己辛辛苦苦的血汗钱,就是被这群人内外勾结,像变戏法一样给变没了!
角落里的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行长们从倨傲到惊慌,再到死灰的每一个表情。
“各位。”陆远放下遥控器,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现在,你们还觉得,这是我们区政府欠工人的钱,还是你们银行,也该为这笔烂账,负点责任?”
李胜利等人汗如雨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诈骗贷款,渎职放贷,这任何一条罪名捅出去,他们的行长生涯就到头了,甚至还得进去吃牢饭。
“当然,我今天请大家来,不是来追究责任的。”陆远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孙德海倒了,东林区要往前走。过去的事,我们可以当成历史遗留问题,内部处理。但前提是,我们得先稳住眼前的局面。”
他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盯着李胜利。
“工人的三千万,必须马上解决。这不仅是钱,这是东林区的稳定,是市场的信心。信心没了,你们手上那些跟‘东林之光’项目捆绑的几个亿贷款,就会变成一堆真正的死账。”
李胜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陆书记,您的意思我们明白。可是……可是我们银行也有规定,没有新的抵押物,我们没法再放款……”
“谁跟你们说要放款了?”陆远笑了,“我今天推出我们东林区‘阳光政务’的第一项举措——成立‘东林区特殊风险资产处置小组’。由区政府牵头,公安、法院、银行共同参与。孙宏发所有被冻结的资产,由我们统一打包、盘活、变现。我保证,你们的损失,能降到最低。”
“而你们银行要做的,不是放贷。”陆远加重了语气,“是设立一个‘社会稳定共管账户’,先把三千万工资垫付了。这笔钱,算作我们处置小组的前期运营成本,从将来变现的资产里,第一顺位优先偿还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