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头见陆远不说话,只顾着笑,心里更是火大。他最烦的就是这种笑里藏刀的“官派”,看着和气,一肚子坏水。
“笑?你笑什么?”老刘头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用烟杆戳到陆远的胸口,“觉得我们好笑是吧?觉得我们这群山里的穷棒子好欺负是吧?”
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跟着往前围了过来,手里的锄头和扁担不经意地扬了扬,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司机老王在车里看得心惊肉跳,手已经摸到了手机上,准备随时报警。
老黄也下意识地挡在了陆远和孙渺身前,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几分警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远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理会老刘头的质问,反而看向他身后一个怯生生躲在大人腿后面的小男孩,那孩子约莫五六岁,手里攥着一个用泥巴捏成的小人,正偷偷地打量着他们。
陆远脸上的笑容变得柔和了些,他蹲下身,与那孩子平视,用一种温和的语气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你手里的泥人捏得真好看,是捏的孙悟空吗?”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刘头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那几个准备动手的汉子,也面面相觑,搞不懂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小男孩被他一问,吓得“嗖”地一下躲到了一个女人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陆远。
“狗蛋!回来!”女人一把将孩子拽了回去,警惕地瞪着陆远。
陆远也不尴尬,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重新看向老刘头。
“刘大爷是吧?”他换了个称呼,“您说得对。”
这一句“您说得对”,再次让全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连陆远身后的孙渺和老黄都懵了。什么就说得对了?人家刚才可是在指着鼻子骂我们滚蛋啊!
老刘头也皱起了眉头,眯着眼打量着陆远,想看看他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陆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副诚恳的表情:“您说我们是来骗人的,不相信我们,对。以前肯定有不少人来过,话说得好听,事儿没办一件,伤了乡亲们的心。这事儿,搁我我也不信。”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村民。
“您说让我们滚,也对。我们今天刚来,两手空空,凭什么让你们相信我们不是来走过场,不是来镀金的?就凭我这张嘴吗?我自己都不信。”
这番话,完全是顺着村民的逻辑说的,甚至是在帮他们说话。村民们脸上的敌意,不自觉地消减了几分,从剑拔弩张变成了满腹狐疑。
老刘头哼了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陆远见状,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愈发真诚:“所以,刘大爷,今天我们不谈扶贫,也不进村打扰大家。我们就当是来认个门,认认人。”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孙渺和老黄,“我叫陆远,这是小孙,这是老黄。以后我们就是一个队的。我们今天先回去,不给乡亲们添堵。”
说完,他对着老刘头,对着所有村民,深深地鞠了一躬。
“乡亲们,打扰了。”
然后,他转过身,对已经完全石化的孙渺和老黄说了一句:“上车,我们回去。”
“啊?这就……回去了?”孙渺下意识地问。
“回去。”陆远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拉开车门,自己先坐了进去。老黄和孙渺虽然满心不解,也只能跟着上了车。
老王发动了车子,在村民们错愕的注视下,缓缓掉头,沿着来时的路,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走了。
直到车子的影子消失在山路的拐角,红旗村的村民们才反应过来。
“这就……走了?”一个汉子挠了挠头。
“啥意思啊?跑几十里山路过来,被骂一顿,就走了?”
“我看啊,就是个怂包!被咱们吓跑了!”
老刘头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他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旱烟,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个姓陆的年轻人,从头到尾,眼神都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
回去的车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孙渺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觉得今天受了天大的委屈,更让她想不通的是陆远的态度。
“陆主任,我们……我们就这么灰溜溜地回来了?他们那么过分,您为什么还要跟他们说‘您说得对’?我们是来扶贫的,不是来挨骂的!”她带着哭腔质问道。
陆远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递过去一张纸巾,语气依旧平静:“小孙,你觉得,扶贫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是资金,是项目,是政策落地……”孙渺抽噎着回答。
陆远摇了摇头。
“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