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克转头看到这一幕,抬起大手沉声道:
“全都下马,休息片刻!”
历时两个多月,近乎三个月的长途跋涉,徐克才终于进入秦州境内,抵达秦州城附近。
刚离开徐州时,他只觉得世道混乱,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流民,可进入凉州范围后,流民的数量骤然增多,且大多聚集在城池之下,围城索粮。
更触目惊心的是,沿途一半的城池都是空城,衙门与驻军早已消失无踪,城里像是被反复劫掠过一般,百姓们没有粮食没有出路,只能四处逃亡,寻求一线生机。
一路上,他们时不时会遇到大批流民拦路,徐克只能率军强行冲杀。
为了从沿途城池征收粮草,他还不得不帮着清理城墙外的流民,硬生生当了一路的打手。
如今,他麾下的兵力总共才六千,从沿途各州府征调补充的兵力,加起来不过三千。
而进入秦州境内后,景象更是荒凉,十之八九的乡城,县城都已人去楼空,流民的数量仍在不断增加,这给徐克的征兵与征粮带来了更大的困难。
可他别无选择,即便明知秦州城兵力空虚,为了粮草,也必须前来。
军中剩余的粮草已经不多,兵卒们若是能吃饱,或许还能克服这般恶劣的天气,可若是断了粮草,这些疲惫不堪的兵卒怕是要直接撂挑子,再也不愿前进半步。
徐克逐一查看了麾下兵卒的状态,所有人都又累又热。
上一座县城补充的水源,早已在这一路的跋涉中消耗殆尽,身上携带的水囊所剩无几。
沿途的几条小溪流,也因持续干旱而彻底枯竭,这一路走得格外艰辛,更让人头疼的是,他们身后始终有流民尾随,即便打跑了赶远了,这些人也会像冤魂一样再次跟上来,纠缠不休。
徐克抬手搭在额前,向着远处眺望,已然能依稀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那应该就是秦州城了。
“将士们!秦州城就在前方!咱们再咬牙坚持一下,到了城里,咱们多休息几日再出发!”
徐克心中盘算着,之后或许该改成夜间赶路,白天休息,这般白日里顶着烈日行军,实在是太难捱了。
兵卒们强打精神,在他的带领下,继续向着秦州城缓缓前进。
秦州城的城墙上,秦州司马感觉心力交瘁,他从水桶中舀起一瓢凉水,咕咕咕一饮而尽,随后抱着佩刀,席地而坐,想要抓紧时间休息片刻。
“所有人轮换休息!”
他刚闭上眼,仿佛才刚睡着,就被一阵急促的喊声惊醒。
他身躯一震,猛地睁开双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司马大人!好像又有流民来了!”
起身时只觉得头晕目眩,缓了好一阵才适应过来。
他顺着兵卒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有一大片黑影,正沿着官道向这边移动,以他的经验判断,这至少是数千人一同行进,才能形成这般规模。
又是数千流民!
秦州司马的身体无力地晃了晃,眼下他们早已是苦苦支撑,若是再添数千流民,或许只需三两天,秦州城的城门便会被攻破。
可随着黑影渐渐靠近,他忽然察觉到不对,那些人影的移动速度,不像是流民那般步履蹒跚,反倒像是骑着马过来的,能有这么多人一同骑马行军,断然不可能是流民,只能是大齐的军队!
军队!
秦州司马眼前骤然一亮,心中涌起一股狂喜,这是有大军赶来支援秦州城了!
虽然不清楚这些人此行的目的,但他们的到来,绝不可能帮助流民破城,秦州城有救了!
距离再近一些,便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人身穿战甲骑着战马,正是大齐的兵卒!
“有官兵来了!”
流民中有人惊恐地大喊一声。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望向官道尽头,远处的地平线上,果然有大批官兵骑马赶来,声势浩大!
原本还想着趁机攻城的流民顿时慌了神,开始四散奔逃,那些混在流民中伺机作乱的山匪,也只能迅速撤离,心中满是不甘,若是再给他们两日,秦州城便能攻破,如今却是所有努力功亏一篑。
“先退到远处观望,再做打算!”
这个消息迅速传到另外三座城门口,围困秦州城一个多月的流民,就这样仓促远去。但他们并未真正离开,只是躲在远处,想要看看这支官兵的数量,以及他们此行的目的。
将近一个时辰后,大军终于兵临城下!
徐克远远便看到了城外聚集的流民,不过在他们接近的过程中,这些流民已经陆续散去。
秦州城外一片荒芜,入眼尽是土黄色,连一抹绿色都看不到,这般景象,徐克与兵卒们一路上早已见得太多,早已习惯。
城门口与城墙下,散落着不少尸骨,一些遗弃的白骨上,甚至能看到清晰的牙印,显然,这些流民早已被逼得丧失了人性,彻底疯魔。
徐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