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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令是在次日清晨发出的。
十二面青铜令牌,十二队禁卫骑兵,像十二支箭射向魏国各地。
大梁武卒大营最先接到命令。
公孙痤站在中军帐前,看着营寨里如蚁群般涌动的人马。武卒们从营房里冲出,披甲,持矛,整队。没有人喧哗,只有甲片碰撞的铿锵声,脚步踏地的闷响,战马嘶鸣的喧嚣。
十万武卒。
这是魏国压箱底的家当,是吴起练出来、庞涓打磨过的天下第一步兵。
“五日。”公孙痤对帐下众将道,“五日内,所有人马必须集结完毕。第六日,开拔。”
“将军,粮草辎重……”
“征调。”公孙痤打断道,“大梁粮仓全开,不够就从安邑调。马车不够就征用民车,民车不够就用人背。大王说了,此战倾国之力。”
众将肃然。
他们知道“倾国之力”四个字的分量。
“还有。”公孙痤补充,“韩、赵的仆从军五万,已经在边境集结。庞涓将军有令,仆从军打头阵,武卒压中军。都明白吗?”
明白。
用仆从军去消耗秦军的弩箭,去试探秦军的阵型,去踩平秦军的陷阱。等秦军疲了,乏了,箭射完了,武卒再压上去,一锤定音。
很残酷。
但这就是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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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栎阳时,秋风正紧。
嬴渠梁站在城楼上,手里捏着黑冰台密探送来的帛书。帛书上的字很简练:“庞涓挂帅,武卒十万,边军五万,韩赵仆从军五万,合计二十万,号称三十万。五日后开拔。”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望向东方。
天际线处,乌云低垂,像黑色的潮水正缓缓涌来。
“终于来了。”他轻声说。
卫鞅站在他身侧,黑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怕吗?”嬴渠梁问。
“怕。”卫鞅回答得很坦然,“但更怕这一仗不来。魏国不动武卒,天下诸侯就永远觉得秦国还是西陲蛮夷。这一仗打完了,打赢了,秦国才算真正站起来了。”
嬴渠梁笑了。
笑容里带着血丝。
“那就打。”
他转身,走下城楼。
“传令,召赢虔、秦怀谷、章蟜入宫。今夜,栎阳殿议事。”
“诺。”
脚步声在城楼石阶上响起,一声声,沉重而坚定。
远处,天工院的工坊里灯火通明,铁锤敲打的声音彻夜不息。那是新弩在锻造,新甲在打磨,新箭在淬火。
整个秦国,像一张缓缓拉开的弓。
弓弦绷紧,箭在弦上。
只等东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