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掌柜端来一壶茶,几个粗陶碗。
茶汤浑浊,冒着热气。
秦怀谷提起茶壶,给每人倒了一碗。倒茶时,他指尖在壶嘴轻轻一抹——这个动作很快,快到没人看见。一抹淡黄色粉末融入茶汤,瞬间化开。
“喝茶。”他说,自己先端起碗,一饮而尽。
卫鞅毫不犹豫,也喝干了。荧玉、老陈、阿勇见状,纷纷饮下。
掌柜在厨房门口看着,脸上笑容更深了。
又过了片刻,饭菜上桌。
腌肉切得薄薄的,油光发亮。野菜炒得碧绿,粟米饭冒着热气。还有一壶土酒,酒香浓烈。
秦怀谷拿起筷子,夹了片腌肉,放到鼻尖闻了闻。
“三步倒”的味道更浓了。混在腌肉的咸香里,几乎难以察觉。
但他还是闻出来了。
“掌柜的,”他忽然开口,“这肉腌得不错。用的是什么盐?”
掌柜一愣,随即笑道:“就是寻常的井盐。客官觉得味道好?”
“好。”秦怀谷放下筷子,“就是有点咸了。劳烦给碗水。”
“这就来!”
掌柜转身去舀水。
趁这空当,秦怀谷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五粒黑色药丸,分给四人。自己含了一粒在舌下。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直冲脑门。
这是胡青牛配的“辟毒丹”,能解百毒。服下后半个时辰内,寻常毒药皆无效。
掌柜端来水。
秦怀谷接过,喝了一口,又将碗递给卫鞅。卫鞅喝了,递给荧玉。五人轮流喝完一碗水。
“吃吧。”秦怀谷说,自己先动了筷子。
他吃得很快,大口吃肉,大口吃饭,像饿极了。卫鞅等人见状,也跟着吃起来。
掌柜站在厨房门口,眼睛死死盯着五人。
一炷香过去了。
五人还在吃。
两炷香过去了。
五人谈笑自若。
掌柜的脸色变了。
他悄悄退进厨房。厨房里,两个伙计模样的人正在切菜。见他进来,一人低声问:“怎么还不倒?”
“不对劲。”掌柜咬牙,“‘三步倒’从没失过手。”
“那就硬上。”
“再等等。等他们吃完饭,药力也该发作了。”
堂屋里,秦怀谷放下碗筷,打了个饱嗝。
“饱了。”他说,“掌柜的,结账。”
掌柜从厨房出来,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客官吃好了?一共二十钱。”
秦怀谷掏钱。
就在他低头掏钱的刹那,对面那桌两个行商,突然动了。
没有征兆。
两人同时起身,手中筷子化作两点寒芒,直刺秦怀谷咽喉和心口。筷尖淬了毒,泛着幽蓝的光。
与此同时,三个樵夫掀翻桌子,柴刀出鞘,劈向卫鞅。独眼老人手腕一翻,酒壶炸裂,碎片如雨,射向荧玉和老陈、阿勇。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秦怀谷头都没抬。
他掏钱的手忽然一翻,两枚铜钱脱手飞出。
“叮!叮!”
两声脆响。铜钱精准撞上筷尖,筷子断成四截。那两个行商手腕剧震,虎口迸裂,鲜血直流。
秦怀谷这才抬头。
他坐着没动,左手在桌上一按,整个人腾空而起。右腿横扫,踢飞一个樵夫的柴刀;左肘后撞,正中另一个樵夫胸口。
“咔嚓”骨裂声响起。
第三个樵夫的柴刀已劈到卫鞅头顶。卫鞅坐在那里,脸色发白,但没躲——他相信秦怀谷。
秦怀谷也没让他失望。
在柴刀离卫鞅头顶只有三寸时,秦怀谷的手指到了。不是挡,是点。食指在刀身上轻轻一点。
就一点。
樵夫却觉得整条手臂都麻了。柴刀脱手飞出,钉在房梁上,刀柄嗡嗡震颤。
直到这时,独眼老人的酒壶碎片才射到。
荧玉拔剑。剑光如练,绞碎碎片。老陈和阿勇也动了,短刃出鞘,护住卫鞅两侧。
秦怀谷落地。
他站在堂屋中央,看着四周。
两个行商捂着手腕后退。三个樵夫,一个胸口塌陷,倒地不起;一个手臂瘫软,脸色惨白;还有一个看着空空的双手,呆若木鸡。独眼老人站起身,独眼里闪着凶光。
厨房里,掌柜和两个伙计也冲了出来。三人手里都握着短刀。
八对五。
不,是八对一——秦怀谷让荧玉三人护着卫鞅,自己一人面对八个。
“谁派你们来的?”秦怀谷问。
独眼老人冷笑:“将死之人,何必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