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白驹过隙。天下各地的建设与恢复，在庙堂大撒钱财下，搞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百姓农忙的时候耕种，农闲的时候便被招募为工，修建官府主持的工程。刘进成为大忙人。比当太...建章宫西侧的侍从室，窗棂半开，秋阳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细长影子。范明友跪坐于案前，左手按着一卷廷尉旧档，右手悬在半空，墨未干的竹简摊在膝上——那是他刚拟好的复核提纲，字字如刃，句句带钉。他额角沁出细汗，不是因热，而是因怕。怕错一分，便误一人命；怕漏一字，便纵一奸佞；更怕那执贡禹案背后层层叠叠的暗线，稍一触碰，便是血溅三尺。门外忽有脚步声停住，不重，却极稳，像刀鞘缓缓出鞘的轻响。范明友脊背一绷，抬眼望去——张安世已立于门边，玄色深衣未佩剑，却比佩剑时更令人屏息。他身后并无随从，只有一柄乌木杖横握于臂弯，杖首雕着一只闭目虎头，獠牙隐没于木纹深处。“范明友。”张安世开口，声音不高，却似铁片刮过铜钟，“你这份提纲，第三条‘查北军甲士名录与执贡禹押解路线之重合’，写得不错。”范明友急忙起身，垂首拱手：“下将军谬赞。此条非臣独断，乃胡建胡令君昨夜亲授——他说，若公孙敬声确系死于北军营中，而执贡禹又恰于同月被押入北军校场‘暂羁’七日，则二者之间，必有勾连。”张安世缓步进门，目光扫过案上竹简，未多看，只道：“胡建说得对。但他没说后半句——北军校尉王仲卿，是卫青旧部，亦是李广利旧党。十年前，他替李广利押送‘巫蛊证物’进甘泉宫，其中一匣，就封着公孙贺府中搜出的‘桐木人偶’。”范明友心头一震，喉结微动，却未发问。张安世已坐下，将乌木杖倚在案侧，虎头朝外。“你不必怕问。金吾既派你查此案，便早已料到你会撞上这堵墙。墙后是谁？是李广利残余之人？是廷尉中尚存的江充余党？还是……”他顿了顿，目光如钉，“某位尚在未央宫西阁批阅奏章的老丞相？”范明友双膝一沉，重重跪下：“下将军！臣不敢妄议丞相！”“你当然不敢。”张安世冷笑一声，竟伸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铜印，轻轻搁在案上——印面阴刻“建章宫直事”四字，印纽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这是金吾昨日亲授之权印。凡持此印者，可调北军文书、廷尉卷宗、少府账册，乃至长安令所辖市井口供，皆不得阻拦。亦可……直面丞相，当庭质询。”范明友怔住。“田千秋今日晨间入宫，向金吾呈递《弛商律疏》七条，言及‘轻徭薄赋，必先肃吏治；吏治不清，百政皆废’。”张安世指尖叩了叩铜印，“他特意点名，执贡禹案拖延三年，非因证据不足，实因‘主审者畏罪不报，佐吏徇私遮掩’。金吾听罢，只问了一句——‘丞相可知，当年奉诏查案的御史中丞，正是田千秋之婿？’”屋内骤然静得能听见檐角风铎轻颤。范明友额头抵着冰凉青砖，浑身僵冷。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平反一案，这是清场。田千秋要借执贡禹案，斩断自己女婿在廷尉盘踞十年的根须；而金吾，则要借田千秋之手，把这根须连泥带土，一并剜出来，暴晒于日光之下。“所以……”范明友嗓音干涩，“金吾允我查北军，是为逼王仲卿先动？”“不。”张安世摇头，“是为让他不敢动。”他俯身，拾起范明友膝上那卷竹简，翻至末页，用朱砂笔在“王仲卿”三字旁，圈了一个极小的圆。“你明日卯时，带此印去北军校场。不必见王仲卿，只将这卷提纲交予其副将张骞——记住，是张骞，不是王仲卿。张骞乃张汤之后，张汤查淮南王案时，曾亲手烧毁三十七份伪证。他若肯接此卷，王仲卿便再不敢焚一纸供词。”范明友喉头滚动，终是应道：“诺。”张安世却未起身，反将乌木杖横移半寸，杖尖正指范明友腰间玉珏——那是刘进亲赐的“青鸾珏”，珏身嵌着半枚鎏金羽纹。“金吾还让我问你一句：你既知公孙贺案牵涉江充、李广利、甚至……那位远在甘泉宫养病的太子妃之父，为何敢接此差？”范明友仰起脸，眼中血丝密布，却无惧意：“臣幼读《谷梁》，师曰：‘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公孙贺忠厚持节三十年，敬声纵有过，岂至族诛？执贡禹一介书生，不过代百姓陈情，反遭酷刑拷打，折断三指仍不肯诬攀他人——此非义乎？若此等事皆可掩，臣宁碎玉珏，不辱青鸾。”张安世凝视他良久，忽而低笑一声，竟抬手拍了拍他肩头：“好。金吾果然没眼力。”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叩击声：“上将军！北军急报！”张安世眉峰一压，范明友已抢步上前掀帘——只见一名北军斥候单膝跪于阶下，甲胄染尘，左臂缠血布，手中紧攥一截断矛，矛尖赫然钉着半幅染血帛书！“禀上将军！”斥候嘶声禀道，“校场东垣塌陷，掘出枯井一口，井底埋尸七具，皆着廷尉皂隶服！尸身腐烂难辨，唯余腰牌七枚，其上铭文……铭文乃‘元鼎六年，廷尉监，江充遣’！”范明友脑中嗡鸣炸响——元鼎六年！正是江充初掌绣衣直指之年！彼时公孙贺尚为丞相，江充不过一介酷吏，竟已敢私设刑狱，埋尸北军！张安世霍然起身，大步踏出，袍角扫过门槛，猎猎如旗。他一把夺过帛书，展开仅余半幅——上面墨迹斑驳，却依稀可辨几行小篆：【……巫蛊事急，不宜延宕。贺府人证，皆已录供。唯执贡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