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李珂忍不住低声赞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此令一出,康延孝必疑贺瓌借刀杀人!纵不甘心,亦不敢公然抗命!若去白马津,必受王彦章刁难,甚至构陷!若不去…便是坐实抗命谋逆!左右皆是死局!”
阎宝眼中寒光更盛:“承业,钤印!”
“是!”张承业神色肃穆,双手捧起那枚沉甸甸的“都统之印”,在印泥上饱蘸朱砂。他屏住呼吸,手腕悬停于文书落款“贺瓌”二字之上,然后稳稳地、用力地按了下去!
“嗑!”
一声闷响,朱红的印文清晰地烙印在素白笺纸上——“都统之印”四个篆字雄浑古朴,殷红如血!印泥的红色与文书上那些杀机四溢的字句相互映衬,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权威与毁灭气息!
一份足以在梁军本已脆弱不堪的体系内,引爆更大猜忌与分裂的“催命符”诞生了!
“函套!” 阎宝沉声道。
张承业取过一枚缴获的北面行营都统府专用公文函套,手指微微颤抖着将伪造的钧令小心折好。函套封口处,他用特制的火漆封缄,火漆在烛焰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最后,他用一枚缴获的低级梁军传令兵印章在火漆上盖了一个模糊的骑缝印痕——这是梁军传递紧急军令时的惯例,用以证明文书在传递途中未被拆阅。
“赵九!”阎宝看向侍立一旁的斥候营校尉。
“末将在!”赵九单膝跪地。
“命你亲自挑选最精干的斥候!将此‘钧令’,‘不慎’遗落于康延孝部巡骑必经之路上!记住,要做得像溃兵慌乱中遗失!务必让梁军…‘捡’到!”阎宝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
“末将明白!”赵九双手接过那封沉甸甸的、裹挟着无尽杀机的函套,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转身没入帐篷外的黑暗中。
两日后,滑州防御使府邸。
康延孝——这位以勇猛刚直闻名梁军的悍将,此刻却如同困兽般在厅堂内来回踱步。他魁梧的身躯在烛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重枣般的面庞上眉头紧锁,眼中交织着愤怒、不甘与深深的忧虑。贺瓌在军中擅杀谢彦章及其亲信将领的消息早已传来,那血淋淋的人头和随之而来的大清洗,如同冰冷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兔死狗烹,物伤其类!他与谢彦章虽非至交,但同为骑将,深知其悍勇忠直,绝不信他会通敌!贺瓌此举,分明是排除异己,自毁长城!
更让他忧惧的是,皇帝那封命贺瓌清洗谢彦章旧部的诏书内容,已如野火般在军中传开。人人自危,军心浮动。他康延孝虽非谢彦章嫡系,但平日对贺瓌的跋扈也颇有微词,难保不被牵连。
“将军!将军!不好了!”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进厅堂,脸色煞白,手中紧紧攥着一个沾满泥污的公文函套,“巡河的弟兄…在城东芦苇荡…捡…捡到这个!”
康延孝心头猛地一跳,一把夺过函套。熟悉的北面行营都统府标记,火漆封口完好,骑缝印痕模糊但尚可辨认。他粗暴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笺纸。当目光扫过那严厉到极致的斥责、那无中生有的指控、尤其是那要求他三日内带兵前往白马津、听命于王彦章的钧令时,康延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贺瓌…老贼!”康延孝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目眦欲裂,握着文书的手因极度愤怒而剧烈颤抖,纸张被攥得皱成一团,“你…你好毒的心肠!杀谢彦章还不够!还要借王彦章的手…除掉我?!”
他猛地将伪造的钧令狠狠拍在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胸中翻涌着被背叛、被构陷的滔天怒火!去白马津?那是王彦章的地盘!贺瓌此举,分明是要将他置于死地!不去?便是抗命谋逆!贺瓌正好有借口发兵讨伐,甚至请旨诛他九族!
“将军…我们…怎么办?”亲兵声音颤抖,充满恐惧。
康延孝死死盯着案上那封殷红大印的“钧令”,又望向厅外灰蒙蒙的天空,汴州方向皇帝那张猜忌阴鸷的脸仿佛就在眼前。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攫住了他。忠君?报国?在这自毁栋梁、君臣相疑、同袍相残的泥潭里,还有什么意义?
“传令…”康延孝的声音嘶哑而疲惫,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苍凉,“紧闭四门…加强戒备…没有本将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滑州城!”
他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但紧闭的城门和陡然提升的戒备,已将他内心的恐惧、愤怒与不信任,昭示无遗。滑州城,这座黄河岸边的重镇,在伪造的“都统钧令”催化下,彻底变成了一座孤岛,一座对贺瓌、对汴州充满了戒备与敌意的孤岛。梁军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从内部,又被阎宝用一枚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