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浒站在库房门前,看着士兵们从库房里进进出出,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热,是因为兴奋——虽然不是第一次缴获金银了,但亲眼看到几千斤黄金摆在眼前还是让他心跳加速。
他摸着鼻子,沉吟片刻后吩咐:“白银先封存充入军饷账上。这些黄金嘛……单独装箱,小心点抬到我的专用舱里。”
近卫队长领命而去,转身时低声对身边的同袍嘀咕:“大人这是要把金山搬回家啊。”
同袍笑了笑没说话,埋头继续搬箱子。
审问俘虏的幕府士兵进行了简单的盘问。俘虏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抬眼。通译一句一句翻译,有记录的军官在边上埋头做笔录。
“佐渡金山有多少矿工?”
“回、回大人的话……约莫……七八千人。”
“金山日产量多少?”
“小人不知……小人是铁炮足轻,不是管矿山的……”
军官又问了几个问题,俘虏答不上来,只是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军官皱了皱眉,挥手让近卫把人带下去。
相川的矿工、矿工的家人,还有依赖矿山和矿工谋生的穷人们,全都躲在矿区的工棚和町中的房屋里,远远地朝明军方向张望。脸上是恐惧和茫然交织的神色。
一个矿工偷偷地将一小块碎银藏在草鞋里,怕被明军搜走——这是他偷偷攒了三个月的。他身边的老矿工低声告诫他:“不要乱动,这些大明的兵老爷不知道什么脾气。”他赶紧又藏了回去,缩在角落里不敢作声。
一个矿工的妻子抱着孩子在矿区边缘站着,嘴里默默地念着什么,可能是祈祷,也可能是念经。她的身上衣衫褴褛,头发散乱,怀里的小孩面黄肌瘦,眼睛大得吓人,肋骨一根根凸出来。
当明军士兵开始给矿工们发米时,有人当场跪下,额头磕在地上磕得砰砰响。士兵赶紧去拉,那人却死活不肯起来,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可能是道谢,也可能是害怕。通译过来安抚了几句,用倭语说:“大人说了,不用磕头,起来吧,回去好好干活就行了。”他才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双手捧着米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矿工接过米袋时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旁边的孩子们看到米袋子,眼睛都亮了起来,围着老人打转,伸着脖子往米袋里看。
潘浒站在奉行所的台阶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通译站在他身边,高声翻译着他的话:
“所有矿工,按照新制度发工资!原则是多劳多得,保底一两银子!产出越多拿得越多!绩效优异者担任队长、监工等管理岗位!”
人群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夹杂着不可置信的低语。“一两银子”四个字对这些人来说如同天方夜谭——那可是他们在大名属下干上大半年也攒不到的数目。
一个中年矿工低声对身边的人说:“一两银子……够买多少米?”
身边的人咽了口唾沫:“够吃半年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潘浒继续说,通译一句句翻译:“富余的青壮劳力,开发中部平原,开荒耕田,种植水稻!矿山不养闲人,但岛上有的是地!只要肯出力,种出来的粮食就是你自己的!”
“招募劳力修建港口、码头、城镇!每日三合米加二合麦一份,管吃管住!另外每月领五钱铜钱折银!”
矿工们互相确认听清了没有,有人用方言叽叽咕咕地议论,有人说“大明的大人给的太多了不会是假的吧”,旁边人立刻打断:“你管他真假先把今天的米拿好是真的就行。”
老管事站在潘浒身后,低声问:“老爷,这些倭人……真的能信得过吗?”
潘浒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笃定:“他们信得过钱,信得过米,就信得过我。”
老管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第一批拿到银子的矿工便连夜离开矿区,往老家方向去了。
一个年轻矿工在码头追上即将离开的同乡,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塞给他:“请帮我带话给老家的阿鹤,告诉她我在这里吃上肉了。让她带着孩子快来,大人给房子住。”
同乡接过银子,攥在手心里,重重点了点头。
码头和城门口张贴着通译用日文书写的招募启事,写着待遇和条件,字迹工整端正。有人站在告示前看了又看,有人不识字,拉着别人问上面写了什么。
通译站在码头边,对着准备登船的劳工大声说:“回去了告诉你们村里的人——潘大人这里缺人!只要肯来,来了就发米发钱!”
劳工们背着刚拿到的米,有的还揣着刚领的银子,站在船头朝通译挥手。有人高喊:“大人放心,我一定把乡亲们都叫来!”
通译摆摆手:“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码头上人来人往,不时能听到倭语中夹杂着生疏的汉话在交谈。两个劳工碰面,其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