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患寡而患不均。 当大家都面临绝境时,或许还能抱团取暖。但当一条看似可能的“生路”出现,却又注定只能让一部分人通过时,团结立刻土崩瓦解。谁走?谁留?谁去死?这个残酷的问题,像一把无形的刀子,悬在每个人头顶,也割裂了刚刚形成的脆弱同盟。
中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成功地用“共同撤退”凝聚了共识,又用“必须有人牺牲”制造了分裂和恐惧。接下来,就是如何“公平”(或者说,如何按照赵振和他的意愿)地决定谁是那个“牺牲品”的时候了。会议室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每个人都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如何让自己成为“撤走”的那一部分,同时警惕着别人会不会把自己推向“留下”的深渊。中村看着这一切,知道自己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中村抛出那个残酷的二分法后,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冻结了。他清晰地感受到,所有投向他的目光都从刚才的急切、依赖,变成了警惕、怀疑,甚至隐藏着一丝敌意。
“我们需要留下至少三十万人,进行坚决的阻击,为主力撤退争取时间。” 中村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剩下的,大约二十万人,可以有序撤往朝鲜。 那么,问题来了——谁走?谁留?”
这个问题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留下的就是个死! 我们跟赵振拼了!在沈阳跟他们打巷战!玉碎!” 一个性格暴烈、属于满洲方面军系统的师团长猛地站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吼道。他宁愿选择看起来更“壮烈”的同归于尽,也不愿接受自己被选中去当那个“必死”的垫脚石,眼睁睁看着别人逃生。
“对!拼了!”
“不能这么等死!”
一些同样不愿接受“被留下”命运的军官,尤其是那些与中村关东军系素来不和、或者自忖在“分配”生还名额时可能吃亏的人,开始鼓噪起来,试图将气氛引向“全体玉碎”的绝路。对他们来说,要死一起死,好歹还算“公平”。
而另一些性格更懦弱、或者手下部队损耗更严重、早已失去战意的师团长,则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显然只想成为那“二十万”中的一员,但又不敢公开说出来。
会议室里再次分裂,激进派叫嚣着拼命,胆怯派暗自盘算逃跑,中间派则惶惑不安,局面眼看又要失控。
就在这时,中村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微妙起来,他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用一种仿佛透露什么秘密似的低声说道:“诸君,稍安勿躁。事情或许……并没有那么绝对。我说留下的人会死,那是在抵抗到底的情况下。”
他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连那个叫嚣玉碎的师团长也暂时闭上了嘴,疑惑地看着他。
“中村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名资格较老的师团长沉声问道。
中村环视四周,压低声音,仿佛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权宜之计”:“我的意思是,留下来承担阻击任务的部队,其任务目标并非死战到底,而是为主力撤退争取几天宝贵的时间。 一旦确认主力已经安全进入朝鲜境内,或者完成了渡江准备……阻击部队完全可以选择停止战斗,向北方军……投降。”
“投降?!” 这个词如同惊雷,但中村迅速的解释让它听起来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是的,有条件地停止抵抗。” 中村强调,“然后,等待国内通过外交途径,与赵振进行谈判,赎回被俘的官兵。这在国际战争史上并非没有先例。至少,活着被俘,总比变成冰冷的尸体,或者被烧成焦炭要强,不是吗?”
他看到有些人眼中开始闪烁思考的光芒,便继续加码,同时“不经意”地泼了那“二十万”撤退部队一盆冷水:“而且,诸君,请不要天真地以为,选择撤退就一定能活着踏上朝鲜的土地。 你们想过没有,北方军的航空兵,尤其是那些斯图卡,现在连夜间训练都已经常态化了吗?那么,夜间轰炸作战,对他们来说还远吗?”
他停顿一下,让想象的空间蔓延:“想象一下,当我们的部队拥挤在鸭绿江冰面上,或者集结在渡口附近时……几架,甚至几十架斯图卡趁着夜色或晨雾袭来,投下那些水泼不灭、反而会加剧燃烧的凝固汽油弹……那将是怎样的人间地狱?撤退的部队,很可能面临北方军空中力量的毁灭性打击,损失……未必会比留下来阻击然后投降小,甚至可能更大,更惨!”
这番描述极具画面感和恐吓性,让那些原本只想逃跑的师团长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中村最后抛出了对在座将领个人最“贴心”的考量:“而对于在座的各位高级军官而言,情况就更明显了。就算你们的部队在阻击中伤亡较大,但只要你们本人在被俘后保持合作,不进行反抗或挑衅,以北方军目前表现出来的、至少表面上的‘纪律性’,他们大概率会将你们作为高级战俘关押,而不会轻易处决。等到战争结束,或者国内通过谈判将你们赎回,最多也就是被关押几年,然后就能回国。名誉或许受损,但命保住了。而选择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