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看着王雷那急于辩解、额头都快冒汗的样子,又想起张远山那句“他们一直就这样”,心里那团火突然像是被浇了盆冷水,烧得没那么旺了,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认清现实的郁闷。他白了王雷一眼,懒得再跟他掰扯,转回头对着驾驶座上的司机,没好气地吼道:
“看什么看!开快点! 注意安全!”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补充的,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想立刻赶回部队抢时间,又残存着一丝传统将领对部下的关心和“文明”习惯。
司机被吼得一哆嗦,赶紧收回偷瞄后视镜的目光,一脚油门踩得更深了些。吉普车引擎轰鸣,在凹凸不平的路上颠簸得更厉害了,向着第六兵团急切待命的方向狂奔而去。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声和风声。少帅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生气归生气,但他知道,王雷那句脱口而出的“肯定不会”,恐怕才是北方军如今真正的“常态”和“效率”。他必须尽快适应,否则,下次可能连“热乎的”都没得吃。第六兵团三十万将士,还在等着他的命令,而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在这个已经被同僚们强行带起的高速节奏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和打法。文明之师?在这你死我活的钢铁碰撞中,或许,效率和结果才是唯一的“文明”。
吉普车几乎是以漂移的姿态刹停在了第六兵团野战指挥部那顶最大的迷彩帐篷前。少帅黑着脸跳下车,军大衣下摆带起一阵尘土,大步流星地往帐篷里走,那气势让门口站岗的卫兵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大气不敢出。
帐篷里,一群正在研究地图、焦急等待命令的兵团高级军官们闻声抬头,看到少帅这副模样和王雷跟在后面一脸复杂的表情,都是一愣。
一个矮胖的中将最先嘀咕出声,声音不大但帐篷里都听得见:“我擦……司令这不是去总司令部开会了吗?怎么……这就回来了?脸咋黑得跟锅底似的?”
王雷赶紧快走两步,简单迅速地把总司令部的情况、李赵二人已经擅自开打、少帅扑了个空还憋了一肚子火的事,低声快速解释了一遍。
帐篷里顿时响起一片压低声音的惊呼和抱怨。
“我擦!第一兵团和第五兵团这么办事的?太不地道了吧!” 矮胖中将第一个嚷起来,脸都气圆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步兵师长也连连摇头,撇着嘴:“就是!忒不地道了!真不是人干的事儿!弟兄们眼巴巴等着命令,他们倒好,自己先吃上肉了!连口汤都不给咱们留啊?”
“就是就是!”
“这像话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跟着吐槽,既是为少帅抱不平,也是为自己兵团可能“捞不到仗打”而着急。少帅沉着脸走到主位地图桌前,拳头捏得咔吧响,胸口那股闷气被部下的共鸣勾得又要往上窜。
就在帐篷里弥漫着怨气和些许慌乱的时候,通讯参谋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几乎是跑步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和急迫混合的表情:
“报告司令!总司令急电!”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少帅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沉声道:“念!”
通讯参谋立正,清晰响亮地念道:“命令:第六兵团少帅部。 着你部全体将士,立即转向,全力向吉林、黑龙江方向发起进攻!战役目的:一,从吉林、辽西、锦州三个方向,对溃退及残留关东军形成战略挤压,务求最大可能,防止日军主力退入吉林境内,予以困歼或进一步追击。二,光复黑龙江全境后,立即构筑并固守国境防线,严密戒备,绝对、绝对不允许苏联方面任何武装力量趁机南下劫掠或制造事端! 此令,北方军总司令,赵振。”
命令念完,帐篷里先是一片寂静,随即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轰然炸开!刚才的怨气瞬间被巨大的任务量和战略重要性带来的激动与压力取代!
“吉林!黑龙江!!”
“这是要把鬼子主力往朝鲜赶!”
“还要防着北边那头熊?!”
“这任务……够劲!”
少帅眼中的怒意也在这明确的、分量极重的命令面前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被委以重任的振奋。他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回应:“回电总司令部:第六兵团保证完成任务!”
通讯参谋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有些迟疑地补充道:“司令……电文后面,还有一句话。”
“嗯?”少帅和众军官都看向他。
通讯参谋憋着笑,但又不敢笑出来,用一种古怪的语调念道:“括号……‘你们要快点,不然第一兵团就把你们的任务给抢了。’ 落款是……总参谋长,张远山。”
“……”
帐篷里再次陷入安静,但这次的气氛截然不同。几秒钟后,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像是传染一样,从压抑的低笑变成了忍不住的哄堂大笑,连那个矮胖中将都笑得浑身肥肉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