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最终在一片宽敞、平整且搭建了许多大型帐篷的空地前停下。士兵们跳下车,好奇又有些拘谨地张望着。周围已有不少北方军的官兵在忙碌或驻足观望,目光平静,带着些许审视,但并无太多敌意。
“第七师的弟兄们,这边集合!按连排顺序,列队!”北方军的引导军官手持铁皮喇叭,声音洪亮。
桂军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虽然衣着单薄,但基本的队列素养仍在,很快排成了相对整齐的方阵。
紧接着,一队队北方军的后勤士兵推着堆满物品的双轮板车走了过来。车上摞着的,是草黄色、质地厚实挺括的北方军冬季作战服、棉军帽、手套,以及一双双结实的高帮军用皮靴。
“排好队,依次上前,领取你们的冬季作战服和作战靴!一人一套,按身高体型分发,不合身的现场登记调换!”北方军士兵的声音清晰有力,他们动作麻利,态度也算平和。
桂军士兵们依次上前,接过那套崭新的军服和沉甸甸的皮靴。入手的感觉就让许多人心里一颤——厚实、绵软、干燥,还带着纺织厂特有的淡淡气息,与他们身上单薄、粗糙、已被汗渍浸透的旧军装天差地别。
“这衣服……真好看。”一个年轻的小兵摸着那深灰色的呢料,低声对同伴说,眼里闪着光。
领到物品的队伍被引导到临时搭建的更衣帐篷里。迫不及待地脱下几乎冻硬了的单衣和磨得破烂的草鞋,换上温暖的棉质内衣、厚实的作战服,再蹬上那双结实保暖的皮靴,系紧鞋带。许多人穿上后,都忍不住在原地跺跺脚,活动一下手脚,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惊喜万分的表情。
“暖和……真他娘的暖和!”一个老兵吐出一口长气,仿佛将一路的严寒都吐了出去,他仔细地抻平衣服上的褶皱,挺起了有些佝偻的背脊。崭新的、统一的军服似乎不仅驱散了身体的寒冷,也悄然带来了一种新的身份认同和些许底气。帐篷外,他们换下的那些五花八门的旧军装和草鞋,堆成了另一座小山,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历程的结束,和另一段未知征途的开始。
换好崭新冬装的士兵们,在各自排长的口令下迅速集结。虽然队列动作还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生疏,但统一的服装已让这支队伍的精神面貌为之一振。深灰色的军装映衬着一张张被南方烈日灼黑、此刻又冻得微红的脸庞。
“人到齐的排,跟着带队班长,目标——食堂,齐步走!”
一队队士兵踏着还不算完全整齐的步伐,在北方军引导班长的带领下,朝着飘来食物香气的方向走去。对于这些长途跋涉、一路上大多靠冷硬干粮果腹的士兵来说,“食堂”两个字本身就带着温暖的吸引力。
然而,当食堂那宽敞的大门映入眼帘,内部的情景真正展现在他们面前时,所有关于食物的朴素想象都被瞬间击得粉碎。难以置信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在队列中压抑不住地响起。
食堂内部明亮整洁(按当时标准),一排排长长的木制桌椅擦得干干净净。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摆在取餐区域、冒着腾腾热气的一排排巨大木桶和铁盆!
最外侧是一列半人高的木桶,里面是堆成小山、粒粒分明、散发着诱人米香的白米饭!雪白的米饭,在不少来自贫苦地区的桂军士兵眼中,几乎是过年或极重要场合才能见到的主食。而在他们日常的军旅记忆里,更多是粗糙的糙米、发黑的陈米,甚至是掺杂着野菜、麸皮的杂粮饭。
紧接着,是更大的一排铁盆,里面是浓油赤酱、肥瘦相间、还在微微咕嘟着热气的红烧肉!大块的五花肉被炖得酥烂,酱汁油亮,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味道,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许多士兵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肉,对他们而言是绝对的奢侈品,即便在桂军主力部队,也往往只是偶尔汤里飘着几片薄如蝉翼的肥肉,或是用少许油腥提味的菜蔬。如此实在、大块、管够的肉,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
旁边还有两大盆清炒的时令青菜,油光水滑,翠绿喜人。另一张桌子上,整整齐齐码放着成筐的煮鸡蛋,以及一堆堆贴着标签的牛肉罐头。
“排好队!依次打饭!”食堂的北方军炊事兵穿着白色的围裙,手持大勺,声音洪亮,“注意:鸡蛋和牛肉罐头,每人限领一个!米饭、红烧肉、青菜,管够!吃完了可以再来添,不许浪费!”
这最后的宣告,像是一把重锤,敲在了许多桂军士兵的心上。他们端着刚刚领到的崭新铝制饭盒和搪瓷碗,排着队,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打饭的士兵。当他们看到北方军炊事兵毫不吝啬地将一大勺、又一大勺的白米饭扣进战友的饭盒,再舀起满满一勺颤巍巍、油汪汪的红烧肉盖在上面,然后是青菜,最后再递过一个鸡蛋和一个沉甸甸的罐头时……许多人的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兄弟,多……多给点汤行吗?”一个桂军小兵怯生生地把碗递过去,眼里满是渴望。他指的是红烧肉的酱汁。
“好嘞!”炊事兵爽快地舀起一勺浓稠的肉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