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温度极高,发出呼呼的骇人声响。
一个被直接泼中的鬼子兵,瞬间变成了狂奔的人形火炬,凄厉的惨嚎刚出口就被火焰吞噬,他徒劳地拍打着身体,却让燃烧的胶状物粘得到处都是,仅仅几秒钟就变成了一团抽搐的焦炭。
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上百架斯图卡如同执行死刑的刽子手,依次俯冲、投弹。
噗嗤——哗啦——!
轰——!呼呼——!
更多的黏稠燃烧剂被倾泻下来。整个河滩地,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火焰并非一处,而是几十处、上百处同时燃起,迅速连成一片滔天火海!凝固汽油的特性让火焰紧贴地面和一切物体燃烧,水浇不灭,沙土难掩。那些低矮的灌木和枯草成了最好的助燃剂,瞬间化作冲天的火柱。
日军彻底乱了套。尖叫、哭喊、咒骂、濒死的哀嚎与火焰燃烧的呼呼声、飞机引擎的轰鸣、俯冲的尖啸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交响曲。
试图奔跑的人,脚下踩到的可能是正在流淌燃烧的胶质,火焰立刻窜上裤腿;趴在地上的人,身下的泥土可能已被渗透的燃烧剂点燃,将他们活活烤焦;跳进旁边浅浅河水里的人绝望地发现,那些黄褐色的胶状物竟然漂浮在水面上继续熊熊燃烧,将水面变成了一口沸腾的油锅!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毛发、布料燃烧的恶臭,混合着汽油的刺鼻气味,令人作呕。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将原本晴朗的天空染成墨黑。火光在浓烟中疯狂跳跃,映照出一张张扭曲、恐惧、燃烧的面孔和一个个挣扎翻滚、最终化为焦炭的身影。
黑藤次郎运气好得惊人。他连滚爬爬扑进的那条排水沟,虽然不深,但恰好位于最初几波投弹的边缘,且沟底有些潮湿的淤泥。当火海蔓延过来时,灼热的气浪几乎将他烤熟,几团飞溅的燃烧物落在沟沿,离他只有咫尺之遥,熊熊燃烧。他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将身体蜷缩进淤泥里,脸上、手上被高温灼起水泡也浑然不觉,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别烧过来!别烧过来!雅子,我没带你的照片!保佑我!保佑我啊!
他不知道在沟底蜷缩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直到天空中令人胆寒的俯冲尖啸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地面火焰持续燃烧的呼呼声和零星噼啪声,以及……那越来越微弱、最终几乎消失的惨叫声。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乌龟般探出半个脑袋。
眼前的景象让他终生难忘。
河滩地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仍在熊熊燃烧、黑烟滚滚的焦土。火焰在有些地方已经减弱,露出下面被烧得琉璃化的沙石和无数扭曲漆黑的残留物——那些曾经是武器、装备,以及……人。许多地方还有小火苗在顽固地燃烧,空气中热浪逼人,恶臭扑鼻。视线所及,几乎看不到站立的人影,只有零星几个如同鬼魅般在边缘蠕动、发出微弱呻吟的“东西”。
七千多人……十不存一。
黑藤手脚并用地爬出排水沟,踉踉跄跄地站在焦土边缘,身上的淤泥混合着汗水、血水和焦灰,狼狈不堪。但他还活着!他狂喜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身体,确认四肢完好,随即,一股劫后余生的、扭曲的愤怒涌上心头。
他目光扫过这片炼狱,仿佛在寻找什么。然后,他看到了——在不远处一具烧得蜷缩、勉强能看出人形、胸口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没完全烧化的焦尸旁。那是山崎勇的尸体,他至死都保持着护住胸口的姿势,而胸口处,依稀可见一个烧焦的皮质小夹子的轮廓,里面那张名为“美惠子”的照片,或许也已炭化。
“山崎!!!你个超级大马鹿!灾星!!扫把星!!!” 黑藤突然跳着脚骂起来,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尖利,“叫你丢掉照片你不丢!你看看!你看看!连累这么多人给你陪葬!七千帝国勇士啊!就因为你那该死的晦气照片!全完了!全完了啊!!”
他一边骂,一边却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混合着后怕与庆幸的笑容,牙齿在黝黑的脸上显得格外白。“幸好……幸好我机智,没跟你待在一块……雅子,还是你有先见之明,不让我带照片……” 他语无伦次地嘀咕着,最后甚至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除了火焰燃烧声)的焦土上回荡,充满了无边的荒诞与凄凉。
他活着。那个坚信“照片诅咒”、自私怯懦的黑藤次郎,真的从这场针对集结部队的、毁灭性的凝固汽油弹轰炸中,活了下来。至于那七千冤魂和至死扞卫照片的山崎?那不过是这场荒诞战争与人性丑恶的又一批祭品罢了。黑藤拍了拍身上的灰,辨了下方向,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独自朝着来时的路“撤退”,心中盘算着回去后,该如何向关东军司令部“汇报”这场“惨烈”的、“英勇”的、“不幸”的进攻(送死)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