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山面露难色:“总司令,您分析得都对。可是……眼下这个局面,他们打着‘拥护您领导抗日’的旗号,站在了民族大义的名分上。我们若是断然拒绝,恐怕会在舆论上陷入被动,被指责为排斥抗日力量,破坏团结啊。”
赵振踱步回到桌前,手指点着那份电文,显然已经有了决断。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拒绝,但也不能答应他们的条件。”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给北平回电。电文这样写:‘获悉贵部通电,振深感欣慰,抗日救亡,正需团结一切力量。然北方军近来扩编甚速,鲁东建设亦耗资巨大,财政已捉襟见肘,实无力承担贵部数十万将士之粮饷军械。冒然接纳,恐耽误抗日大局,心实难安。望贵部再三权衡,以抗战全局为重。’”
张远山愣了一下,随即领会了赵振的意图。这是以“财政困难”为由,将皮球又踢了回去,既没有关上谈判的大门,也没有接受对方的前提条件,反而将“破坏团结”的潜在指责,转化成了对方是否愿意“顾全大局”的考验。
“是,总司令!我明白了,这就去拟电文!”张远山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去办。
赵振看着张远山离开的背影,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东北的区域。他并非不想接收东北军的力量,但他要的是一支真正能融入北方军体系、如臂使指的力量,而不是一个尾大不掉、听调不听宣的独立王国。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少帅捏着赵振那封以“财政紧张”为由婉拒的电文,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脸上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将电文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无力:
“都别哑巴了……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人家……不要咱们。说养不起。”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几位核心将领和幕僚面面相觑,脸色都难看至极。
王雷忍不住,带着哭腔嘟囔道:“总司令,赵振他怎么可能养不起?他随手就能掏出八个亿!他这是……这根本是看不上咱们啊!”
“不完全是看不上。”一直沉默的幕僚长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他的声音在压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赵振这话是绵里藏针。他不是养不起,而是不接受我们的条件。诸位想想韩跑跑的下场,他的第三集团军是被陈峰的第二兵团整个吞并、消化掉的!所有不合格的军官和士兵都被无情剔除,彻底打散重编!赵振要的是绝对的掌控力,他绝不允许他的军队里存在任何一个‘半独立’的王国。”
他环视众人,继续剖析赵振更深层的顾虑:
“他更担心的,是如果我们以这种‘保持独立建制’的方式归附,会开一个极其恶劣的先例。晋系、桂系,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地方势力都会群起效仿,发个通电,喊几句口号,就能保持自己的地盘和军队,然后理直气壮地伸手向他要钱要装备!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他要的是一个统一的、如臂使指的北方军,而不是另一个派系林立的‘金陵’!”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所有人都清醒地认识到现实的残酷。
少帅的脸上血色尽褪,他喃喃道:“难道……我也得像韩跑跑那样,彻底下野,交出一切权力吗?”
“那倒未必。”幕僚长摇了摇头,“赵振要的是彻底消化吸收东北军的实力,而不是非要您个人下野。但他要的是彻底的整编,是将东北军这块材料完全熔炼进他的北方军体系里,不允许保留任何独立的骨架。”
少帅颓然地瘫倒在沙发上,用手捂住了脸。他明白,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通电已经发出,全国皆知,金陵那边也彻底得罪死了。现在除了彻底投向赵振,接受他的一切条件,东北军再无其他生路。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放下手,脸上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决绝,用近乎虚无的声音说道:
“发报吧……再给赵总司令发电。东北军……愿意接受北方军的任何形式的整编。所有部队,均可补充、分散到北方军各兵团之中……我等,再无异议。”
这道命令,意味着传承多年的东北军就此将成为历史,被彻底融入北方军那庞大的战争机器之中。指挥部里无人说话,一种混合着解脱、失落和一丝对未来茫然的无措感,弥漫在每个人心头。
看到少帅发来的、表示愿意接受任何形式整编的第二次电文,赵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而又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他需要的正是这种毫无保留的屈服,而非讨价还价的合作。
“远山,”他转向待命的张远山,语气果断而清晰,开始下达一系列经过深思熟虑的整编命令:
“传我命令:”
“第一,第二兵团(陈峰部)、第四兵团(周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