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吗?这他妈是赵振式的报复!是冲着灭门来的!”
“阁下!”副官仓皇推门进来,额角带着汗,“重要文件销毁逾七成!车已备好,请阁下即刻移步!”
梅津深吸一口气,最后扫了一眼这间代表着他权力与地位的办公室。墙上的“武运长久”横幅在烟雾中显得黯淡而可笑。他抓起桌上的军帽,用力扣在头上,仿佛想抓住最后一点体面。
“走!”他低吼一声,转身大步向外。
司令部院子里,几辆轿车和卡车已经发动,引擎空转着,发出沉闷的呜咽。残余的警卫部队约一个小队,惊慌失措地簇拥在车辆周围,枪口茫然地对着大门方向。空气里除了焦味,还有浓烈的汽油味和汗臭味。
梅津在副官搀扶下,刚迈下台阶,脚步骤然僵住。
司令部那两扇厚重的铁艺大门外,街道的尽头,先是一道雪亮的车灯柱刺破夜幕,随即是第二道、第三道……不是轿车的灯,更亮、更粗野、更低矮。紧接着,一个轮廓清晰起来——低矮的车身,倾斜的前装甲,还有那根令人胆寒的、黑洞洞的炮管。一辆北方军的装甲侦察车,像一头发现猎物的钢铁野兽,悄无声息地滑行到大门正前方,稳稳停住,车顶的重机枪枪口,缓缓转动,锁定了院内。
“坦……坦克!”一名眼尖的鬼子兵尖叫起来,声音走了调。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恐惧,装甲车后方,更沉重、更恐怖的履带碾压路面的哗啦声由远及近,地面传来细微却清晰的震动。一个个更加庞大、披着厚重钢铁的阴影,在更多车灯的映照下,从街角陆续现身,粗短的炮管微微下压,指向司令部院内。不是一辆,不是几辆,而是一整个钢铁矛头,冰冷、沉默,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
三团的卡车车队这时才呼啸着从侧翼街道冲出,士兵们纷纷跳下车,迅速依托车辆和街垒展开,枪口如林,将司令部围得水泄不通。与疾驰而来的装甲团汇合,完成了这最后的、绝望的包围。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卡车引擎的余音和坦克履带偶尔摩擦的金属声。所有鬼子兵的动作都凝固了,拿枪的手在抖,看向他们的司令官。
梅津三郎站在原地,身体似乎矮了一截。他看了看近在咫尺、堵死生路的装甲车炮口,又望了望远处那些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坦克集群,最后,目光掠过身边面无人色的部属,和那几辆可怜的、绝无可能冲破钢铁洪流的汽车。
他脸上最后一点强撑的厉色,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极致的疲惫和认清现实的空洞。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预想中的“突击”或“玉碎”的命令。在绝对的力量和迅雷不及掩耳的打击面前,任何形式的挣扎都显得滑稽而徒劳。
半晌,他极其缓慢、极其无力地,抬手摘下了自己刚戴上的军帽,露出一头稀疏的白发。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还跑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吐出两个字:
“……投降吧。”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把重锤,砸垮了华北驻屯军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几支步枪“哐当”掉在地上。有人开始无声地啜泣。
司令部楼顶,那面曾经高高飘扬的旭日旗,在探照灯的光柱和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颓然、寂静地耷拉着。一个时代在天津的夜晚,被钢铁与决心,粗暴地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