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收到命令后如同点燃了干柴,第二兵团第一步兵师立刻如同出鞘的利剑,全员开拔,滚滚铁流直扑天津紫竹林。士兵们挤在颠簸的卡车上,非但没有疲惫,反而个个兴奋得两眼放光。
老兵王富贵搓着手,激动得坐立不安,对着身边的老弟兄张喜顺嚷嚷:“太好了!他娘的太好了!可算等到这天了!这段时间天天往死里练,老子骨头都快散架了,就盼着能真刀真枪干他狗日的小鬼子!今天非得把这口恶气出了不可!”
张喜顺相对冷静些,他拍了拍王富贵的肩膀,给他泼了盆冷水:“富贵,你先别高兴得太早。司令是让咱们师去,可师里头分配任务,本来是让咱们团主攻。但其他几个团长一听是打鬼子的兵营,眼睛都红了,现在全他娘的跟上来了!咱们一万人,对面满打满算就四千鬼子……”
他咂咂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抢不到肉”的担忧:
“你再想想咱们师属炮团那帮牲口!他们那105毫米的重炮一响,地动山摇!我估摸着,等咱们步兵冲上去的时候,鬼子阵地上怕是连个完整的工事都找不到了,全让炮团那帮混蛋给犁平了!咱们能不能捞着开几枪都难说!”
王富贵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猛地一拍大腿:“我草!对啊!这么算下来,根本不够分啊!那还等什么?!”
他一下子急了,猛地从车厢里站起来,也顾不上卡车颠簸,手脚并用地挪到车厢最前面,对着驾驶室的后窗就用力拍打起来,扯着嗓子朝里面的汽车兵吼道:
“开车的!你他妈没吃饭啊?!平常训练的时候,就属你小子开得最野,能把老子前天吃的饭都颠出来!现在真要用上你了,你他妈跟个娘们似的磨磨蹭蹭!给老子踩油门!往死里踩!快点!再慢点汤都喝不上了!!”
那汽车兵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看着后视镜里王富贵那焦急又凶悍的脸,也不敢回嘴,只能一脚将油门狠狠踩了下去。卡车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速度陡然提升,在土路上卷起漫天烟尘,朝着紫竹林方向狂飙突进。整个车队都仿佛被这种焦急的情绪感染,速度都快了几分。每个士兵心里都憋着一股劲,生怕去晚了,连个鬼子毛都捞不着。
卡车队在一片飞扬的尘土中猛地刹停,粗暴的甩尾将车厢里的王富贵等人颠得东倒西歪,骂声和碰撞声不绝于耳。
“我操!你小子……”王富贵刚稳住身子,骂了一半却咧嘴笑了,“……真他娘的够劲!这速度够快!”
他话音未落,团长的命令已经通过各级军官声嘶力竭地传达下来,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依旧清晰可辨:
“各营快速集合!炮营!炮营死哪去了?!给老子立刻布置发射阵地!快!快!快!其他团的龟孙子马上就要追上来了!迫击炮!迫击炮先给老子轰他娘的!”
命令如山倒!步兵们还在乱哄哄地跳下车,按班排集结,检查步枪弹药。而师属炮兵团下属配属给他们的迫击炮连(或营)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炮手们几乎是扛着沉重的底座、炮管和炮弹从卡车上翻滚下来,凭借平日里千百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在选定的空地上架设好了120毫米重型迫击炮。
根本不需要等待步兵完全就位,也无需过于精细的瞄准——目标,正前方那片密密麻麻的日军兵营!
“放!”
随着炮长一声令下。
“嗵!嗵!嗵!……”
沉闷有力的发射声接连响起,一发发粗壮的120毫米迫击炮弹拖着淡淡的尾烟,划出低伸的弹道,带着死神的呼啸,朝着远处的日军兵营狠狠砸了下去!
“轰隆隆——!!!”
远处瞬间腾起一团团橘黑色的烟柱火光,剧烈的爆炸声接连传来,地面都能感到隐约的震动。日军兵营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打懵了,隐约传来凄厉的警报和混乱的喊叫。
举着望远镜的团长看到这景象,兴奋地一拍大腿:“干得漂亮!炮营的兔崽子们,回去每人加一条羊腿!”
他随即转向正在匆忙集结的步兵,大声吼道:“步兵!注意隐蔽!检查武器装备!都给老子精神点,炮火一延伸,就跟老子冲上去!别让其他团抢了先!”
王富贵蹲在一个土坡后面,咔哒一声给手中的半自动步枪上了膛,听着耳边炮弹的呼啸和爆炸,看着远处鬼子兵营里升起的浓烟,激动得手心冒汗。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就等着炮击停止、冲锋号响起的那一刻。整个进攻部队像一张拉满的弓,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紧张、兴奋和杀戮欲望的狂热气息。
这个深夜,紫竹林日军兵营还沉浸在惯常的、略带傲慢的宁静中。他们背靠租界,自诩为“保护者”,根本未曾设想有人敢在各国领事眼皮底下、在租界旁对他们动手。哨兵裹着大衣,睡眼惺忪地来回踱步,营房内是此起彼伏的鼾声。
然而,死神就在这最松懈的时刻,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