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悬浮在神皇宫最高处的巨大平台，通体由星辰陨铁打造，地面刻满了繁复的星轨阵法。
站在这里，仿佛置身于浩瀚星海之中，头顶是触手可及的星辰，脚下是流转不息的星河。
此时，夜幕降临，亿万星光垂落。
神帝帝天负手而立，仰望着那片璀璨的星空，背影显得有些萧瑟与苍凉。
林秋生缓步走上观星台，并没有打扰帝天的沉思，而是静静地站在他身旁，同样抬头望向星空。
“这里的风景，很美。”林秋生轻声道。
“是很美。”帝天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林秋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在这美丽的星空背后，却藏着神界亿万载岁月以来，最大的恐惧与秘密。”
“陛下之前说，这‘巢穴’、‘收割者’，与神界正统势力有着关系？”林秋生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帝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林秋生，你知道神界为何存在吗？”
林秋生微微一怔。
帝天没有等他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在神话时代，神界被称为‘神之花园’。那是‘天’也就是‘中界’的先辈们，为了培育能够抵御‘收割者’的文明，而特意开辟的……试验场。”
试验场？
林秋生心中一震。
如果神界只是试验场，那神界修士拼命修炼、追求长生，岂不是真的成了别人圈养的……牲畜？
帝天似乎看穿了林秋生的想法，苦笑道：“也不全是。神界虽然是为了筛选‘战力’，但同样也是为了传承‘火种’。”
“所谓的‘收割者’，其实是宇宙意志的一种极端体现。它们追求的是‘绝对静止’，认为生命的变化和情感的波动是宇宙的‘杂质’，必须定期清除。”
“而我们神界，乃至所有的下界修真文明，所修行的‘道’，所追求的‘变’，恰恰是‘收割者’最讨厌的东西。”
“所以，我们与它们，是注定的死敌。”
“那‘巢穴’呢？”林秋生追问道，“它为何会寄生在仙界？”
“因为仙界，是神界众多下界位面中，‘生命气息’最浓郁、‘法则演化’最完善的一个。”
帝天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巢穴’并非单纯的生命体，它是‘收割者’为了监控神界、甚至控制神界而投放的……‘种子’。”
“一旦这颗种子成熟，也就是‘巢穴’彻底吞噬了仙界的本源，它就会破土而出，瞬间将整个仙界化为它的‘养分’，神界……也会随之毁灭。”
“而到那时，神界将不再是试验场，而是……‘废墟’。”
林秋生的拳头在袖中默默握紧。
怪不得“收割者”会视文明为果实，怪不得“巢穴”会不断吸取仙界的本源。
原来在它们眼中，整个仙界，不过是一盘准备好的……“大餐”。
“那你呢？”林秋生突然转头看向帝天，“身为神界之主，你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你为何不反抗？反而任由‘巢穴’在仙界肆虐？”
帝天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痛苦与挣扎。
“反抗？”帝天惨笑一声，“怎么反抗？你也看到了，那‘收割者’巡察使白渊，仅仅一指，便能从法则层面抹除‘巢穴’的一个分身。那可是神皇境巅峰都无法抗衡的力量！”
“神界神皇虽多，但真正的‘归一境’强者，早在亿万年前的那场‘神魔大战’中，死伤殆尽，陨落殆尽。”
“如今的神界，空有强大的修为底蕴，却缺乏能够镇压万古的……‘帝’。”
“没有‘帝’，神界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而我……”帝天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无比低沉，“身为神帝，我做的最多的，不是反击，而是……‘妥协’。”
“我向‘中界’称臣，每年进贡无数神丹、神器，只为换取‘中界’的一纸庇护。”
“我默许‘巢穴’在仙界边缘的存在，甚至暗中为它提供一些‘无足轻重’的资源，只为安抚它，让它不要过早成熟。”
“你以为我是在苟且偷生吗？”
“不！”
“我是在……为神界续命！”
“我在等！”
“等一个变数！等一个能够打破僵局、能够带领神界真正摆脱‘收割者’威胁的……‘救世主’！”
轰！
帝天的话音落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帝威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观星台。
这不是杀戮的帝威，而是一种蕴含了无尽悲凉、绝望，却又带着一丝希冀的……“守墓人”的帝威。
林秋生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威严无双、实则背负了整个神界命运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以前觉得帝天老谋深算、甚至有些阴险。
但现在看来，这位神帝，何其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