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翻新的清香。
惊鸿站在一处断崖边。
脚下是正在缓慢愈合的大地。
远处,灵雨如丝。
原本枯竭的灵脉在地下重新搏动,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像是一颗新生的心脏。
这画面很美。
如果忽略掉眼前那堆比山还高的玉简的话。
“这只是东域三个州的重建预算。”
伏羲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他怀里抱着一摞摇摇欲坠的账册,身后还悬浮着数千枚闪烁着灵光的玉简。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被掏空的账房先生。
“南域的灵矿分配方案还在吵。”
“西边的妖族因为地盘问题,昨天晚上又跟人族修士打了一架,毁了三座刚修好的传送阵。”
“还有北边……”
伏羲深吸一口气,把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账册递到惊鸿面前。
“这是这一季度的赤字。”
“女娲娘娘说了,既然你不想当大地之母,那这些具体的‘家务事’,就由你这个救世主来负责。”
“毕竟,这天是你补的,人是你救的。”
“负责到底。”
伏羲把这四个字咬得很重。
惊鸿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数字。
头疼。
非常头疼。
她宁愿再去跟天道打一架,也不想看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我……”
惊鸿刚要开口推脱。
一道劲风突然袭来。
“砰!”
伏羲怀里的账册被一只锦靴狠狠踢飞。
漫天玉简如落叶般散落。
“负什么责?”
穆雨旭从虚空中走出。
一身玄色帝袍,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
他揽过惊鸿的腰,将她护在身后。
眼神冷冽地盯着伏羲。
“我夫人的手,是用来杀人的。”
穆雨旭抓起惊鸿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随后目光转冷,扫视全场。
“也是用来牵我的。”
“唯独不是用来给你们算账的。”
伏羲看着散落一地的账册。
嘴角抽搐。
“穆雨旭,你讲点道理。”
“这是为了万界秩序。”
“秩序?”
惊鸿从穆雨旭身后探出头来。
她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还在因为利益分配而争执不休的各族修士。
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欣慰是真的。
这世界终于活过来了。
头疼也是真的。
活过来的人,心思也就活了。
贪婪、争夺、算计。
只要有人的地方,这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
“确实需要个秩序。”
惊鸿推开穆雨旭,往前走了一步。
她抬起手。
指尖萦绕着灰蒙蒙的混沌之气。
“既然他们不知道怎么分,那就不用分了。”
“我给他们立个规矩。”
话音落下。
惊鸿对着虚空,猛地一握。
“起。”
轰隆隆——
天地剧震。
归墟之上的虚空,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不是毁灭。
是创造。
无数混沌气流疯狂汇聚。
在万族修士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座宏伟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楼阁,从虚无中拔地而起。
通体漆黑。
却又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辉。
九十九层高楼,直插云霄。
每一层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虚空造物。
神迹。
原本还在争吵的各族修士,此刻全部噤声。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座凭空出现的巨塔。
膝盖发软。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想要跪拜。
“此乃,混沌阁。”
惊鸿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耳边。
“即日起,万界事务,皆由此处裁决。”
“不论出身。”
“不问种族。”
“只看功绩与心性。”
“有功者赏,有过者罚。”
惊鸿素手一挥。
一块巨大的石碑轰然落在混沌阁前。
上面只有八个大字: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简单。
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