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焚烧万物的暴虐,也没有毁灭一切的酷热,它温暖得就像是初春的第一缕阳光,像是在母体中沉睡时的羊水。
金色的火焰从穆雨旭紧贴的胸膛汹涌而出,它们欢呼着,雀跃着,顺着两人相拥的姿态,毫无阻碍地钻进了惊鸿的身体。
但这温暖,对惊鸿而言,却比世间最恶毒的酷刑还要残忍千倍。
因为她清晰地感知到,这涌入她体内的每一缕金焰,都是穆雨旭的生命。
那是他作为“变数”,作为这个位面唯一的“创世神”所拥有的全部本源——他的神格、他的寿元、他的魂魄,乃至他存在的痕迹。
他在把自己献祭给她。
“不……不!!”
惊鸿疯了。
她试图推开那个紧紧抱着她的男人,试图切断这该死的能量传输。她体内的神魔之力疯狂逆转,哪怕经脉寸断,哪怕走火入魔,她也要把这股力量推回去。
“穆雨旭!你给我停下!我命令你停下!”
“我不要赢了……我不要这该死的胜利了!我只要你活着!你听到了吗?我只要你活着啊!”
泪水混合着血水,模糊了她那张绝美的脸庞。她像是一只陷入绝境的小兽,在他怀里发出绝望的嘶吼与哀鸣。
可是,没用的。
穆雨旭的力量太过浩瀚,也太过霸道。那是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创世法则,一旦开启,便不可逆转。
他用最后的力量形成了一道温柔却坚不可摧的禁锢,将惊鸿死死地锁在怀里,让她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接受这残忍的馈赠。
“傻瓜……”
穆雨旭的声音变得更加虚幻了,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惊鸿颤抖着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穆雨旭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原本那双总是藏着狡黠与智慧的狐狸眼,此刻却盛满了化不开的爱意与宠溺。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分解,指尖、发梢,都已经化作了金色的光点,向着虚空飘散。
但他还在笑。
就像当年在落英缤纷的桃林里,那个白衣少年拨弄着琴弦,侧头对她说:“姑娘,这曲《凤求凰》,可是只为你一人弹的。”
那时候的阳光,也是这般温暖。
“别哭。”
穆雨旭依然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尽管他的双臂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他低下头,近乎贪婪地注视着怀中女子的眉眼,似乎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那即将消散的真灵深处。
“惊鸿,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即将赴死的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宁,“那时候你拿着剑,凶巴巴地指着我,问我是人是妖。我就想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凶却又这么好看的姑娘。”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劫,也是我的缘。”
惊鸿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她想要伸手去抓他的脸,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片虚无的温热。
“不……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留着力气,我们还有办法的,球球还在龙珠里,我们可以……”
“没用的。”
穆雨旭温柔地打断了她,那只半透明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长发,“你是变数,也是希望。我虽创造了这个世界的雏形,赋予了它规则,但只有你,才能真正拯救它。”
“我的道,是推演,是布局。而你的道,是守护,是破局。”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涌入惊鸿体内的金色火焰骤然变得狂暴起来。
轰——!
惊鸿体内那些因连番恶战而枯竭断裂的经脉,在创世神力的滋养下,瞬间重铸。原本互相排斥的神力与魔气,在这股金色火焰的调和下,竟然奇迹般地融为一体,化作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灰金色的混沌之力。
她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肌肤变得晶莹如玉,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一股恐怖的气息在她体内节节攀升。
渡劫期……大乘期……
那道困扰了无数修真者亿万年的天堑壁垒,在那金色的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瞬间被冲破。
半步超脱!
这是一种超越了此方宇宙维度,真正触碰到了“道”之源头的境界。
铮——!
她手中的霜寒剑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剑鸣。
这柄跟随她征战一生的本命飞剑,沐浴在创世神火之中,原本银白色的剑身开始崩解,褪去了凡铁的形体,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流淌着混沌气息的光影。
剑身之上,一面刻着日月星辰,一面刻着山川草木。
霜寒进化——创世·混沌剑!
“吼——!!”
不远处的虚无尊主终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那原本戏谑的六只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