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春风的办公桌上,摊着两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
最上面是《中央日报》,头版头条用特号铅字印着:“倭酋二亲王毙命金陵,我军统志士建不世奇功!”
下面洋洋洒洒数千字,绘声绘色描述了我英勇特工如何深入虎穴,于日军重兵环伺之紫金山,精准击毙日本北白川宫、竹田宫两位亲王,“沉重打击敌寇气焰,彰显我抗战到底之决心”。
文章末尾,特意点出“此役由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周密策划,副局长戴春风亲自指挥”。
毛齐舞站在桌前,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局座,消息一登报,整个重庆都轰动了!委员长侍从室刚才来电话,说委座看了报纸,连说了三个好!
行政院、军政部,好些衙门都打电话来问详情,说是要为我局请功!”
戴春风的手指划过《中央日报》上自己的名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欣喜瞒不过毛齐舞这个人精。
这一次,可是能摆在光天化日之下,摆在常校长和天下人面前的奇功!
这不仅能堵住那些批评军统“只知暗杀、不谙谋略”的嘴,更能为他,为军统,挣来难以估量的政治资本和资源倾斜。
“请功?”戴春风缓缓靠向椅背,“功是肯定要请的,但不是现在。现在,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是我们干的,但又不能知道得太具体。”
“告诉宣传处,对外统一口径:此系我忠诚勇敢之敌后工作人员,不畏牺牲,抓住战机所致,具体细节,为保护仍在敌后奋战的同志,无可奉告。”
“是!”毛齐舞心领神会,这是既要扬名,又要保持神秘,维持威慑,“那...金陵站那边?”
“嘉奖电立即发!告诉钱新明,功劳簿上,金陵站是头功。”戴春风顿了顿,然后补充道,“另外,给“司令”单独发报,暗影计划正式启动,让他做好准备!”
“是!”
金陵,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同样的报纸,摆在畑俊六面前,带来的却是赤裸裸的羞辱。
“八嘎!八嘎呀路!”
畑俊六怒不可遏,他脸色铁青,手中的报纸被攥的稀巴烂。
“重庆!军统!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公然挑衅,公然羞辱帝国!”
他面前,花轮义敬、大木繁,以及其他几个日本高层,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报纸上的每个字都像耳光一样抽在他们脸上。
之前内部还能勉强维持的“遭遇不明袭击”的遮羞布,被这张薄薄的报纸彻底撕得粉碎。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两位尊贵的皇族殿下,在他们的绝对控制区,被中国的特务机关有计划地处决了。
这已不仅仅是治安事件,这是对帝国威严的赤裸裸践踏,是打在整个日本在华军政系统脸上的一记大耳光!
“查!给我彻查!!”畑俊六咆哮着,手指狠狠戳向大木繁,“宪兵队!你们给了我什么?!废物!饭桶!现在连重庆的报纸都在嘲笑我们无能!
我给你最后三天!三天之内,我要见到策划者的脑袋!见到执行者的尸体!否则,你自己向东京解释!”
大木繁额头青筋暴起,猛地一顿首:“哈依!属下必竭尽全力!但...此事显然有极高层级的内应,绝非普通军统分子所能为,领事馆方面……”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向一旁的花轮义敬。
花轮义敬毫不示弱地抬头,眼镜后的眼睛冰冷:“大木君是在暗示什么?领事馆内部,已经进行了三轮排查,所有人等均无可疑!
倒是宪兵队负责的城防、巡查,为何能让如此规模的行动组潜入、展开、并顺利撤离?有没有可能……”
“够了!”畑俊六暴喝一声,打断两人的互相攻讦。
他内心其实是赞同大木繁推论的,这和大木繁是他的下属没关系,清风别馆的一切都表明军统分子就是得了准确的情报直接出手的。
而宪兵队对此一无所知,他与河边虎三郎以及几个亲信自然也是没有泄密可能的。
那泄密者在哪里?
当然是知晓情况,并且保密意识相对薄弱的金陵领事馆了!
不过,金陵领事馆隶属本土外务省,花轮义敬这个总领事地位并不在他之下,也就是现在军部势大,华中派遣军又统管几十万军队。
战争年代,手里有人有枪,腰杆子就硬,所以花轮义敬在畑俊六面前才会矮半头。
可是,畑俊六要是想像对待大木繁一样对花轮义敬,对方真不给面子的话,那他也没办法。
“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更大的时候!现在的问题是,帝国、皇室,在全世界面前蒙受了奇耻大辱!天皇陛下的震怒、贵族院的责难,你们谁能承担?!”
“花轮君!”畑俊六喘了口气,“外交层面,由你们领事馆负责,动用一切力量,向国际社会施压,谴责重庆政府此种卑劣的恐怖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