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春桃坐在车辕上,和卢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声音被风吹散,听不真切。
清晨的官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赶早市的菜农挑着担子,缩着脖子快步走着。
苏瑾突然发觉,不知不觉自己来京城已经一年。
马车到皇庄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
金色的阳光从东边洒下来,照在庄门口的“皇庄织染作坊”和“锦华布庄皇庄分号”两块木牌上。
织机的声音已经从工坊那边传过来了,咔嗒咔嗒的,混着染坊里工人吆喝的声音,热热闹闹的。
孙庄头正在门口扫地,见苏瑾的马车来了,连忙放下扫帚迎上来。
他刚叫了一声“苏供奉”,就看见了跟在苏瑾身后下车的林氏,愣了一下。
苏瑾看了他一眼:“这是我母亲。”
“小的见过夫人。”
孙庄头连忙低头行礼。
林氏微微颔首,从他身边走过。
孙庄头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这位夫人好像见过。
苏瑾带着林氏穿过前院,绕过工坊,往后院走。
观音殿的门没有上锁,冷清清空荡荡的,只有那座莲台底座孤零零地立在正中央。
林氏抱着骨灰罐,在殿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迈步走进去。
她的目光扫过殿堂,扫过那座莲台底座,最后落在莲台后面那个黑洞洞的入口上。
“就是这里吗?”她声音有些沙哑。
苏瑾点头:“是,在下面。”
“那观音像就是我当年打碎的”林氏对苏瑾低声道。
“装神弄鬼的时候吗?”苏瑾问。
“嗯”林氏嘀咕了一句“我居然不知道下来看看。”
她不在说话,抱着骨灰罐,沿着石阶往下走。
林氏的目光从那些箱子上扫过,走到墙角蹲下身,把青瓷罐放在原来那个痕迹上,端端正正地放好。跪下磕了三个头,没有哭。
“娘,您以后想来,随时可以来。”苏瑾说。
林氏点了点头,把供品摆上。
苏瑾看着那柱点燃的香,想起那本绣谱、那枚织梭和那封字迹潦草的信。心里还是有些疑问。
香燃尽林氏站起来。
“走吧。”
她转身往石阶走去,没有回头。
苏瑾收拾好了才出去。
“苏供奉,这是地窖的钥匙。”
孙姑姑始终没有问什么,只是按苏瑾吩咐,安排人重新封了地窖,把地窖的钥匙交给了苏瑾。
马车上,林氏靠着车壁,闭着眼睛。
苏瑾坐在对面,看着母亲的脸。晨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林氏的脸上,照出她眼角细细的皱纹。
那些皱纹以前也有,但苏瑾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看得这么清楚。
下午回去,苏瑾去坤宁宫送绣品。
这批绣品是万寿图完工之后刺绣司赶制出来的,一共十二件,都是给小皇子和小公主用的小衣裳、小被褥、小围兜。
针法不算复杂,但胜在精细,用的都是顶好的料子。
苏瑾亲自挑的样、定的色、审的工,不敢有丝毫马虎。
坤宁宫比她上次来的时候热闹多了。宫女太监进进出出,端水的、送药的、传话的,脚步匆匆但井然有序。
廊下挂着红绸,窗户上贴着红色的剪纸,处处透着喜气。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皇后才让人传她进去。
皇后靠在贵妃榻上,她的气色比苏瑾预想的好,整个人比生产前更沉静了几分。
“苏司制来了。”皇后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坐吧。”
苏瑾行了礼,在锦凳上坐下,把托盘递给一旁的宫女。
“这是刺绣司给小皇子和小公主做的衣裳被褥,请娘娘过目。”
皇后没有看那些东西,目光落在苏瑾脸上,停了一会儿。
“万寿图的事,本宫听说了。皇上很喜欢,在太和殿上夸了好几次。”
皇后的语气不咸不淡,
“刺绣司这回出了大风头。”
“都是托娘娘的福。”苏瑾道,“没有娘娘的关照,万寿图不会这么顺利。”
“地窖里的遗物都看了?”
皇后问。
“看了。”
“有什么发现?”
“有几件旧衣裳、几块碎布料、一本绣谱、一枚织梭。”苏瑾如实回答,语气平稳,“还有一些破烂。”
“织梭是中空的吗?有没有藏宝图?”皇后眼睛亮亮看着苏瑾。
苏瑾从袖子里掏出那枚织梭,双手递过去。
“上面刻的是织造针法,娘娘请看。”
皇后接过来掰了半天,确定没有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