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苏瑾去了趟锦华行会。
楚玉婉正在整理新一批的织染资料,见她来了,放下手中的活计:
“怎么这时候过来?宫里没事?”
苏瑾说准备一下明日赴宴的事情,早回来了一些。
楚玉婉听完,若有所思:
“我倒是听到一个消息,长公主最近在给陆名城相看亲事。”
苏瑾一怔:“相看亲事?”
“对。”楚玉婉压低声音,“听说侯府降为伯府,这门第虽降了,可陆名城本人是京营将军,又是皇上亲外甥,前程还好。长公主这个时候张罗,也是想给儿子找个可心的人。”
苏瑾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那她请我去……”苏瑾沉吟,“是想让我帮着相看?”
楚玉婉笑:“有可能。”
苏瑾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长公主若是想打听谁,没有必要找她这个刚来不久的人。
除非长公主想在遴选的女官里物色。
次日一早,春桃就开始忙活。
“小姐,穿这件湖蓝色的吧?衬您的肤色。”
她举着一件衣裳在苏瑾面前比划,
“要不这件月白色的?显得温婉些。”
苏瑾坐在妆台前,由着她折腾。
“随便穿一件就行。又不是去相亲。”
春桃急了:“怎么能随便呢!那可是长公主府啊!不能让人瞧不起咱们……再说了,万一”
苏瑾从镜子里瞥了春桃一眼。
“万一什么?”
春桃嘿嘿笑:“没什么没什么。”
苏瑾最终挑了一件天水碧的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
春桃看了依然不满意:“有点老气,还不如在扬州带来的那件呢!”
不过时间已经不早了,春桃也只能作罢。
于是便提着一盒锦华新出的丝线做礼品,陪着苏瑾上了马车。
依然是秦闯赶车,马车穿过几条街巷,停在了长公主府门前。
春桃看着窗外的街道,才发觉小姐自从进京后,就没有出来玩过。
长公主府占地极广,与永信伯府相邻,春桃来过,苏瑾还是第一次来。
苏瑾下车时,正好看见隔壁永信伯府的大门。昔日的侯府,如今门庭冷落。
只有门匾上的永信伯府四个字漆色鲜亮是新的。
刚到长公主府门口,便由等待的侍女迎了上来,殷勤引路:“苏姑娘请,殿下在花厅等候。”
花厅里,长公主正坐在窗前,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苏瑾身上,微微一凝。
今日的苏瑾,与前几次相见时又有些不同。
她全身上下透着一种从容,气度也有了一些变化。
脸庞相貌也跟自己一点都不像了。
福清长公主想到自己的曾经警告苏瑾,不许她顶着跟自己相似的一张脸到处张扬,有些后悔,这女孩的脾气跟自己一样的。
从她身上已经看不到自己的影子了。
像是一个陌生人。
“民女苏云瑾,见过长公主殿下。”
苏瑾行礼。长公主回过神来,抬手虚扶:
“不必多礼,坐吧。”
苏瑾落座。
花厅里已经有几个人先到了,苏瑾一眼扫过去,好几个熟人。
王清瑶、方婉儿也在,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应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姑娘。
苏瑾落座的功夫,顾清让和沈玉贞居然也来了。
长公主见人到的差不多了,便笑道:
“今日请你们来,一是赏花,二是本宫这府里冷清久了,想听听年轻人说话。你们不必拘束,就当是自己家。”
众人纷纷应和。
接下来赏花宴的流程,和寻常的赏花宴没什么不同。
长公主让人备了茶水点心,请众人在园中随意赏玩。偶尔有侍女过来,请某位姑娘去亭中说话。
今日来的这些人,门第都不是太高。
王清瑶是户部侍郎嫡女,家世最好,但自幼丧母,在府中处境尴尬。娶了她,等于和户部侍郎结亲,对陆名城的前途有好处。
沈玉贞是皇商之女,家世差了一截,但沈家有钱。永信伯府如今最缺的,就是钱。
方婉儿是小吏之女,家世最差,但她本人入选织造府女官,将来前程可期。娶了她,虽不能带来权势和财富,却能得一个贤内助。
苏瑾正想着,一名侍女走到她面前:
“苏管事,殿下请您过去说话。”
“苏姑娘,”长公主看苏瑾走近,笑着道,“你帮本宫看看这株石榴。”
苏瑾起身,走到长公主身边。
那是一株老石榴树,枝干虬曲,花开得极盛。长公主站在花前,目光却不在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