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早上,冰山到了。和上回一样,透明的山体里封着光点。但光点比上次少了,大部分归了天,只剩零星几颗嵌在冰壁深处。
阿木把船拴在冰层上。五个人下船,沿着冰面往山脚走。冰面上多了个人影。
冰老站在洞口。灰白的眼珠看着南边。
“石灯裂了。”
叶寂把裂成两半的石灯托出来。“裂了。火老让带回来。说石灯和冰灯是一对,放在冰山上,它们自己会合成一盏。”
冰老接过石灯。入手的一瞬间,石灯亮了。不是暗红,是温白。和冰灯的光一个颜色。裂口边缘开始融化。不是化水,是化光。光从裂口涌出来,和冰灯的光碰在一起,两道光缠着,往冰洞里飘,落在冰台上。
冰老把石灯放在冰台上,又把冰灯放在旁边。一盏裂的,一盏合的。光碰在一起,石灯的裂口开始合拢。不是融,是长。石头自己长出来,从裂口两边往中间长,一炷香工夫,裂口长满了。石灯完整了,和没裂过一样。表面多了一层冰釉,透亮。
冰灯也变了。灯芯上的火苗分出一朵,飘进石灯里。石灯自己着了。两盏灯同一种白光,并肩立在冰台上,火苗碰到一起,合成一朵。
整座冰山震了一下。冰壁深处那些剩下的光点全亮了,从冰里渗出来,往上飘。飘出山体,飘上天。最后一批光点归了天。
冰老看着两盏灯,灰白的眼珠里映着光。
“两百年的赌。我赢了,光先归天。但火老没输。石灯合了,暗也归了位。”
阿念端灯走过来。“火老归天了。”
冰老点头。“知道。石灯裂开的时候就感应到了。他的残念留在火山口,等着你们去。你们去了,他就归天了。”
冰老伸手,把两盏合在一起的灯托起来。灯座是石,灯身是冰。石在底下托着,冰在上面亮着。
“石灯托着冰灯。火老托着我。两百年的交情,最后合成一盏灯。”
他把灯递给叶寂。“带回去,放在花圃里。和合灯放在一起。三盏灯,初的,冰的,石的。神狱塌了以后,第一代守灯人留下的三样东西。”
叶寂接过灯。入手温的。石座温,冰身凉。温凉裹在一起,不冲突。
冰老转身走回冰台坐下。“冰山的事全了了。封了一百年的光全归了天,石灯和冰灯合了。我的事完了。”
阿念看着他。“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冰老摇头。“火山空了,冰山也快空了。火老归了天,我也该归天了。灯传下去,我们的事你们接着做。”
他闭上眼。身体开始透明。不是散,是透。从头到脚,一点一点变成光。灰白色的,和冰灯的光一样。整个人变成了一团光,飘起来,飘出冰洞,飘上天。天上多了一颗星。灰白色的,不太大,特别亮。挨着暗红那颗。两颗星并排,一闪一闪。
阿念仰着头。“冰老和火老挨着。”
阿舵拄着棍子站在洞口。“赌了两百年。一个守北,一个守南。归天了挨着,挺好。”
五个人出了冰洞。冰山开始化。不是融化,是光化。冰面碎成光点往上飘,山体一层一层化开。封在冰里的最后一颗光点也飘出来,归了天。冰山矮了一截,再矮一截。回到船上的时候,冰山只剩原来的一半。光点还在往上飘,密密麻麻,铺满北边的天。
船往回走。叶寂坐船头,怀里抱着三盏灯。合灯,石冰合灯,还有初的合灯。三盏灯并排,火苗碰到一起又分开。
阿念挨着他坐下,伸手摸了摸石冰合灯的石座。温的。“火老的温度还在。”
叶寂点头。“石座是火山石。火山口底下压了两百年,烫了两百年。裂了,烫才褪。但温还在。”
阿念又摸了摸冰身。凉的。“冰身是冰山冰。封了两百年,冷了两百年。合了石灯,冷才褪。但凉还在。”
“温凉裹在一起。不打架。”叶寂把灯端高,光照在船头,“和冰老火老一样。一个守北,一个守南。一个冷,一个热。最后合成一盏灯。”
阿木在船尾摇橹,回头看了一眼。“冰老归天了。冰山也化了。北边还有别的岛吗?”
阿舵摇头。“北边到头了。再往北没有岛,全是冰。冰化了就是海。北边的事全了了。”
小北坐过来。“冰老守了两百年。他以前是干什么的?”
阿舵掰了一块饼。“第一纪,神狱还没塌的时候,冰老是守灯人的头领。初封渊,他收光。火老压暗。三个人,一个封,一个收,一个压。三盏灯,三样事。后来神狱塌了,初的灯传下来,冰老的冰灯留在北边,火老的石灯留在南边。传了五代人,传到你们手里。三盏灯全了。”
天黑下来了。北边的天,冰山化成的光点还在往上飘。北斗星底下又密了一层。
船靠岸。叶寂下船,把石冰合灯放在花圃里,东边第十二盏的位置。石座温,冰身凉。火苗稳稳的。三盏白灯在花圃里一字排开。
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