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盏,叶寂一盏一盏拆开看,东边九盏灯芯全是黑的,剩下的没事。阿念端油罐跟着,小北拿布擦灯罩,三个人从傍晚擦到天黑。
阿木蹲花圃前面没动。
“别擦了,不是芯的问题。”
叶寂停手,走到东边蹲下,九盏灯,九朵暗红色的火苗,像九只眼睛,盯着看久了,心里感到发毛。
阿念蹲过来。
“叶寂哥,它们在看我。”
叶寂打开第一盏灯罩,火苗跳了一下,暗红色的光映在脸上,他盯着火苗看。
火苗里有人。
不是真人,是影子,很小很小的影子,在火苗深处晃动,看不清脸。就是一团人形的暗,在火里,不烧着。
叶寂扣回灯罩。
“阿木哥,火里有人。”
阿木过来看了,看完没表情。
“叶巡在的时候说过,灯照亮的是人。灯灭了,那人就不在了。”
阿念问:“那现在灯没灭,火苗里有人,是新人来了?”
叶寂站起来,“不是新人,是旧人,没走干净的旧人。”
院子里没人说话了。
阿舵从海边站起来,拄着棍子,一步一步挪过来,挪到花圃前面,蹲不下,就站着,用那双快瞎了的眼睛看东边九盏灯。
他伸手摸第一盏灯罩,手抖。
“凉的。”
阿念也摸了,烫的。
“阿舵爷爷,是烫的。”
阿舵摇头,“外面烫,里面凉。”
他转过身,拄着棍子走回去,坐回礁石上,面朝大海,背对裂缝。
“今晚别睡了,”叶寂说。
阿木点头,小北说我也看,阿念说我也看。阿圆站到小北旁边,也说我也看。
五个人围着花圃坐下。
夜深了。
阿念靠着阿圆睡着了,小北也睡着了,阿木没睡,叶寂也没睡。
后半夜,东边九盏灯的火苗同时跳了一下,不是往上跳,是往东跳,像被什么东西吸过去。
叶寂站起来。
东边海面上,那道裂缝还在,天黑以后,裂缝反而亮了,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像伤口渗血。
裂缝比傍晚宽了。
傍晚一指宽,现在两指宽了。
叶寂掏出铜镜,镜面有点烫手。
镜面上,叶巡的脸还在,红鲤也在,雷虎,阿海,都在,他们嘴在动,在说话,听不见。
叶寂翻过镜子。
镜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朵灯花。
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金黄色的灯花,花瓣还在动,像是活的。
阿木凑过来,“镜子上怎么长灯花?”
叶寂没回答,翻回去。镜面上的人不见了,只有他自己,身后的裂缝映在镜子里;三指宽。
比真的宽了一指。
“镜子里的裂缝比真的宽,”叶寂说。
阿木脸色变了,“镜子照的不是现在?”
“嗯,是明天,或者后天。”
阿念醒了,爬起来走过去,叶寂把镜子给她看,镜面上,她自己,身后裂缝三指宽,海水是黑的。
“镜子里海水是黑的,”阿念说。
真的海水不是黑的,月光底下,蓝蓝的。
“裂缝里出来的东西,能染黑海水,”叶寂说。
阿念蹲下了。
“叶寂哥,我做梦了。”
“什么梦?”
“梦见一个声音,不是人说话,是光说话,暗光,一闪一闪的。”
“说什么?”
阿念手指抠着地面,“它说:光太亮了,该熄一些了。”
叶寂蹲下来,“谁说的?”
“不知道,没有脸,只有光,暗红色的光,和灯芯上的黑一个颜色。”
小北醒了,阿圆也醒了,两个人走过来。
小北接过镜子,盯着看。
“叶寂哥,镜子里有东西,在裂缝边上。”
叶寂凑过去,裂缝三指宽,边上有一团暗红色的光,人形的,站着,面朝岸上。
“是人,”叶寂说。
阿念凑过来看,那团光动了一下,抬起了右边的胳膊,手指的方向,正是岸上,正是花圃,正是他们站着的地方。
阿念手一抖,叶寂把镜子扣过去。
“别看了。”
阿念脸色发白,小北握紧拳头,阿圆抓住小北胳膊。
阿舵的声音从海边传过来。
“叶寂,你过来。”
叶寂走过去蹲下,阿舵没看他,还是看着海。
“镜子里的东西,别看了。”
“为什么?”
“看了,它就看见你了。”
叶寂后背一凉。
“阿舵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