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光点头。“五千年。从我还是人的时候就开始等。等到变成光点,等到光灭了,又变成人。变来变去,就是等不到。”
叶巡说:“你等谁?”
阿光说:“等一个人。一个告诉我‘会有一盏灯来找你’的人。他说完就走了,再也没回来。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只记得他身上的光。很亮,比你还亮。”
叶巡说:“他也在等。等你找到他。”
阿光低下头。“那他等到了吗?”
叶巡说:“等到了。你找到我了。”
船继续往东。第二个岛比第一个大一些,岛上有一棵枯树,树下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很年轻,穿着一件白裙子,头发很长,被海风吹得飘起来。她坐在树下,手里捧着一朵花,花已经枯了,干巴巴的,但她还捧着。
叶巡跳下船,走到她面前。
“你是阿明?”
女人抬起头。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来了。我以为信漂不到。”
叶巡说:“收到了。我来接你。”
阿明的眼泪掉下来。“我等了好久。等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从哪儿来,忘了等谁。但我记得会有一盏灯来找我。”
叶巡说:“灯来了。”
阿明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心里暖和吗?”
叶巡说:“暖和。”
阿明说:“我能跟你走吗?”
叶巡说:“能。”
阿明站起来,跟着叶巡上了船。她手里还捧着那朵枯花。
“这花还能活吗?”她问。
叶巡说:“能。种在土里,浇点水,就活了。”
阿明把花递给叶巡。叶巡接过来,放在手心里。花瓣干得卷起来了,一碰就碎,但根还是活的。他把根须用湿布包好,装进布袋里。
“种在院子里。明年就开了。”叶巡说。
阿明说:“什么颜色的?”
叶巡说:“红的。你喜欢的颜色。”
船继续往东。第三个岛,第四个岛,第五个岛。一个一个找,一个一个接。有的岛上有树,有的岛上只有石头,有的岛上连石头都没有,就是一块礁石,涨潮就淹了。那些人就站在礁石上,水没到脚踝,没到膝盖,没到腰。他们不走,怕灯来了找不到他们。
叶巡一个一个接。有的变成光点,有的变成人,有的什么也不变,就那么跟着。船越来越挤,坐满了人。雷虎坐在船头掌舵,叶巡坐在船尾,那些人坐在中间。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海。
阿光坐在最前面,抱着膝盖。阿明坐在他旁边,手里没了花,空空的,但她不觉得空。她看着那些从岛上接上来的人,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孩子。他们都不说话,但眼睛都很亮,亮得像星星。
“你们都等了好久?”阿明问。
阿光说:“我等了五千年。”
一个老人说:“我等了八千年。”
一个孩子说:“我等了三千年。”
阿明低下头。“我等了一万年。”
谁也不说话了。海风很大,把他们的头发吹得飘起来。雷虎掌着舵,船往西开。心灯飘在船头,光照着前面的海。海是蓝的,天是蓝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开了很多天,到了海边。叶巡和雷虎下了船,那些人跟着下了船。他们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些金花。金花开了,金灿灿的,一片一片,像金色的海。阿光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花瓣。花瓣在他指尖颤了颤,温的。
“好看。”他说。
阿明也蹲下来,摸了摸。“和我梦见的一样。”
叶巡说:“你们住下吧。这儿暖和。”
阿光摇头。“不住了。我回岛上去。”
叶巡愣住了。“回岛上去?”
阿光说:“岛上还有人。不是光点,是人。他们也在等。我要回去告诉他们,灯亮了,路通了。”
叶巡说:“你走不动了。”
阿光笑了。“走不动,就爬。爬不动,就滚。反正要把信送到。”
他转过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叶巡,谢谢你。”
他走了。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消失在暮色里。
阿明也走了。那个老人也走了。那个孩子也走了。一个接一个,都走了。他们走的时候都说同一句话——“叶巡,谢谢你。”
叶巡站在海边,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灯飘在他头顶,光照着那些金花,也照着那些光丝。
雷虎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走吧。回家。”叶巡说。
雷虎笑了。“好。”
回到院子里,阿木正在浇花。看见叶巡,他跑过来。
“师傅!找到了?”
叶巡说:“找到了。很多。”
阿木说:“多少个?”
叶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