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去。”他说。
阿木拉住他。“我下去。你留着。”
叶巡摇头。“你留着。你不熟。我下去,找到了就上来。”
阿木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你小心。”
叶巡把心灯交给阿木。“你拿着。给我照路。”
阿木接过心灯。“你怎么办?”
叶巡指着自己的胸口。“我心里有光。”
他深吸一口气,跳进洞里。
下落了很久。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冷得像刀子。他用手撑着两边的洞壁,减慢速度。不知道落了多久,脚下踩到了实地。是软的,不是石头,是沙土。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凉的,但凉的底下有一丝温热,很弱,像快要灭了的火星。
他站起来,往前走。洞里很黑,看不见五指。但他心里有光。那七个光点在他心里,一起发光。光从心里涌出来,照亮周围。
他看见了。一棵树根。很大,盘根错节,从洞顶垂下来,扎进土里。根已经枯了,干裂了,一碰就碎。但根的最深处,有一点光。很小,很弱,像快要灭了的蜡烛。它缩在根须之间,一动不动。
叶巡蹲下来,把手伸向那点光。
“别怕。我是灯。”
那点光没动。叶巡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一遍。它还是没动。叶巡把手心里的光聚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它颤了一下,没亮。又颤了一下,还是没亮。叶巡把光聚得更多,按在它身上。光照进去,它还是没亮。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它不亮了。它忘了怎么亮。”
叶巡转身。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站在他身后,是个老人,和上面的老头差不多老,但更瘦,眼睛是闭着的。
“你是谁?”叶巡问。
老人说:“我是这棵树的根。也是那些花的根。花是从我身上长出来的。我等了太久,等到忘了怎么亮。”
叶巡说:“你等了多久?”
老人说:“不知道。忘了。只记得在等一盏灯。”
叶巡把心里的光聚在手上,按在老人肩上。光涌进去,老人的身体开始变亮。从暗变亮,从凉变温。他睁开眼,眼睛很亮。
“谢谢。”他说。
他化作光点,飘向洞口。那些枯死的树根开始发光,从最深处往外亮,像水漫过堤坝。土里的光丝也亮了,从洞里一直蔓延到洞外。叶巡爬出洞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那棵枯树活了。枝干上冒出了新芽,嫩绿的,薄薄的,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地上的枯花也活了,一朵一朵从土里钻出来,红的白的蓝的金的,开了一地。
老头跪在地上,摸着那些花,眼泪哗哗地流。
“活了……都活了……”
阿木站在旁边,仰着头,看着那棵大树。
“师傅,它活了。”
叶巡说:“活了。等到了,就活了。”
老头没有跟他们回去。他说,他要留在岛上,守着那些花。叶巡把一些金花种子留给他。
“种在海边。明年就开了。金的。”
老头接过种子,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叶巡,谢谢你。”
叶巡说:“不用谢。”
老头说:“那些花等到了。”
叶巡说:“等到了。”
船往西开。开了半个月,到了海边。阿木跳下船,踩在沙滩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师傅,回家。”
叶巡说:“回家。”
回到院子里,苏晓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瘦了。”
叶巡说:“没瘦。”
苏晓伸手摸他的脸。“瘦了。”
叶巡笑了。“那我多吃点。”
那天夜里,叶巡一个人坐在花圃边上。心灯飘在他头顶,光照着那些花,也照着那些光丝。北边的天空干干净净的,星星一颗一颗亮着。红鲤旁边越来越挤了,那些新来的星星挨在一起,一闪一闪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些光点安安静静的,都在发光。那个等了一万年的老人和阿树挨在一起,小的贴在大的边上。小寻,小望,小归,小回,还有那些从北边接回来的,也都在。它们挤在最深处,像一屋子人。
“爸。”他在心里喊。
叶凡的声音响起来。“嗯?”
叶巡说:“岛上的花活了。树也活了。它们等到了。”
叶凡说:“看见了。”
叶巡说:“那个老头留下了。他要守着那些花。”
叶凡说:“守住了。”
叶巡说:“那就好。”
第二天早上,阿木蹲在花圃边上,手里攥着一把种子。那些从金花上收的种子,金灿灿的,小小的,温温的。
“师傅,今天种吗?”
叶巡说:“种。”
阿木说:“种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