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说:“阿海在里面。他进去救那些光点了。他说,他出不来也没关系。只要你能来,那些光点就有救了。”
叶巡站起来,看着那片灰蒙蒙的雾。心灯在他头顶剧烈闪烁,光照进雾里,但照不远。
“我进去。”叶巡说。
雷虎拉住他。“我进去。你留着。”
叶巡摇头。“你留着。你腿不好。我进去,找到了就出来。”
雷虎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你小心。”
叶巡把心灯交给雷虎。“你拿着。给我照路。”
雷虎接过心灯。“你怎么办?”
叶巡指着自己的胸口。“我心里有光。”
他深吸一口气,跳进海里,朝那片雾游去。
雾很冷。不是海水的冷,是另一种冷,冷到骨头里,冷到心里。叶巡游进雾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心里有光。那七个光点在他心里,一起发光。光从心里涌出来,照亮周围。
他看见了。很多光点,密密麻麻的,飘在雾里。但它们不亮,也不闪,就那么飘着,像死了一样。雾里有东西在动,透明的,像无数根细线,缠在那些光点上。每缠一根,光点就暗一点。
叶巡游过去,伸手去扯那些线。线很细,但很韧,扯不断。他把心里的光聚在手上,光碰到线,线就化了。和上次一样,像冰碰到火,滋滋地响,化成水,消失在海水里。但那些光点没有亮。它们还是暗的,不闪也不动。
叶巡愣住了。他捧起一个光点,放在手心里。凉的,不是温的,是凉的。它不亮,也不说话,就那么躺着,像一块石头。
“它忘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巡转身。阿海站在他面前,浑身是伤,脸上有血,但眼睛是亮的。
“阿海,你……”
阿海说:“我进来很久了。救了一些,但救不亮。它们被‘忘’吃掉了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儿来,不记得等谁。它们变成了空壳。”
叶巡说:“那怎么办?”
阿海说:“用你的光。你的光是所有光点的光。那些被吃掉的记忆,也许还在你的光里。你把光分给它们,它们就能想起来。”
叶巡闭上眼睛,让心里那些光点一起发光。光从心里涌出来,从身体里涌出来,照亮周围。那些暗掉的光点被光照着,开始颤。很轻,很慢,像刚睡醒的孩子。
一个光点亮了。很弱,但亮了。
“我……我在哪儿?”一个很轻的声音响起来。
叶巡说:“你在海上。我来接你回家。”
那个光点又亮了一些。“回家?”
叶巡说:“回家。有人在等你。”
那个光点的眼泪掉下来。光点的眼泪也是光,一滴一滴,落在叶巡手心里,温的。
“谢谢。”它说。
叶巡把它放在心口。它融进去的时候,别的光点都闪了闪。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一个来。叶巡一个一个救。阿海也在救,他把自己的光分给那些光点,但他的光不够亮,救得慢。叶巡的光越来越亮,从心里涌出来,像一盏巨大的灯,照亮了整片雾。
雾开始散了。那些透明的线一根一根断裂,化成水,消失在海水里。光点一个一个亮起来,飘过来,落进叶巡心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雾全散了。海面上,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那些光点都救了,都在叶巡心里。阿海跪在海面上,大口喘气。他浑身是伤,脸上有血,但眼睛很亮。
“叶巡,你救它们了。”
叶巡说:“救了。”
阿海说:“它们会想起来的。慢慢想。不急。”
叶巡拉着阿海,往回游。游了很久,看见雷虎的船。雷虎站在船头,心灯飘在他头顶。看见他们,雷虎伸出手,把他们拉上去。
“找到了?”
叶巡说:“找到了。都救了。”
雷虎说:“多少个?”
叶巡说:“数不清了。几百个,也许上千个。”
雷虎看着阿海。“你没事吧?”
阿海摇头。“没事。死不了。”
船往西开。开了半个月,到了海边。叶巡和雷虎下了船,阿海没有下。他站在船头,看着他们。
“叶巡,我不回去了。”
叶巡说:“为什么?”
阿海说:“那边还有光点在等。我要去告诉它们,灯亮了,路通了。”
叶巡说:“你走不动了。”
阿海笑了。“走不动,就爬。爬不动,就滚。反正要把信送到。”
叶巡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你小心。”
阿海点头。“知道。”
船调头,往东开去。帆鼓起来,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上。
叶巡站在海边,看着那艘船消失的方向。心灯飘在他头顶,光照着他。雷虎站在他旁边,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