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说:“多少个?”
叶巡说:“数不清了。”
阿木的眼睛亮了。“那么多?”
叶巡说:“它们在底下藏着。我下去,把它们带上来了。”
阿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儿的光透过衣服,亮莹莹的。“师傅,你心里装得下吗?”
叶巡说:“装得下。心里很大。”
那天晚上,叶巡把那些光点从心里唤出来,让它们变成星星。一颗一颗,飘向天空,停在红鲤旁边。红鲤旁边越来越挤了,密密麻麻的,像一条发光的河。阿木蹲在花圃边上,仰着头,看着那些新星。
“师傅,它们等到了。”
叶巡说:“等到了。”
阿木低下头,看着花圃里的那些花。红的,白的,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开着。
“师傅,北边还有吗?”
叶巡说:“有。还有很多。”
阿木说:“那你还去吗?”
叶巡说:“去。找到没有为止。”
雷虎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铲子。他走到花圃边上,蹲下来,开始翻土。那些从裂缝底下带回来的光点,也把光留在了土里。土里的光丝更密了,从花圃中间一直蔓延到墙角,从墙角又蔓延到石阶下面。
“叶巡,这些土,越来越热了。”雷虎说。
叶巡蹲下来,把手插进土里。温的,比之前更温。
“光多了,土就热。土热了,花就开得好。”
雷虎说:“那明年会开得更好。”
叶巡说:“会。更好。”
第二天早上,阿木蹲在花圃边上,手里攥着一把种子,那些从老花上收的,黑褐色的,小小的,温温的。
“师傅,今天种吗?”
叶巡说:“种。”
阿木说:“种在哪儿?”
叶巡指着花圃边上那些还没种满的地方。“种在那儿。种满了,就种到归墟回廊去,种到后山去,种到海边去。”
阿木蹲下来,一颗一颗种下去。种一棵,盖一层土,浇一点水。雷虎从屋里出来,蹲在对面,帮他培土。小海也出来了,蹲在旁边,帮他浇水。还有几个人也出来了,蹲在最后面,帮着捏土、搬石头、擦石头。
七八个人,从早上种到中午。种完了,阿木站起来,看着那片地。
“师傅,还种吗?”
叶巡说:“种。种到看不见土为止。”
阿木说:“那要种到什么时候?”
叶巡说:“种到那些光点都看见了。”
那天傍晚,凌霜来了。她站在花圃前面,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叶巡,你又去北边了?”
叶巡说:“去了。接了一批光点回来。”
凌霜说:“多少个?”
叶巡说:“数不清了。”
凌霜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花瓣。温的,和那些光丝一样温。
“你爸在神狱里的时候,也接过光点。他接的不多,一个一个接。你倒好,一接一大片。”
叶巡说:“光点太多了。一个一个接,接不完。”
凌霜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比你爸强。你爸只会等。你会找。”
叶凡的声音在心里响起。“她说的对。你比我强。”
叶巡笑了。“爸,你也找过。你找了我十八年。”
叶凡沉默了一会儿。“找到了。”
叶巡说:“我也找。找到了,就带回来。”
海青拄着拐杖来了,在花圃边上站了很久。他看着那些花,也看着那些光丝。
“叶巡,北边还有光点吗?”
叶巡说:“有。还有很多。”
海青说:“那你还要去?”
叶巡说:“去。找到没有为止。”
海青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花瓣。温的,和那些光丝一样温。
“你爸要是知道了,会高兴的。”
叶巡说:“他知道了。他在我心里,听得见。”
那天夜里,叶巡一个人坐在花圃边上。心灯飘在他头顶,光照着那些花,也照着那些光丝。北边的天空干干净净的,星星一颗一颗亮着。红鲤旁边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像一条发光的河。那些从裂缝底下带上来的光点,都变成了星星,挤在那儿,一闪一闪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些光点安安静静的,都在发光。那个等了一万年的老人和阿树挨在一起,小的贴在大的边上。小寻,小望,小归,小回,还有那些刚进来的,叫不上名字的,也都在。它们挤在最深处,像一屋子人。
“爸。”他在心里喊。
叶凡的声音响起来。“嗯?”
叶巡说:“北边还有光点。很多。我会一个一个接回来。”
叶凡说:“那就接。”
叶巡说:“接回来,种在土里。土里的光就多了。花就开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