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的太阳穴两侧。冰凉的指尖凝聚起所剩不多的、最为精纯的守魂灵蕴,带着安抚、凝神的微弱力量,缓缓渡入林宵那混乱剧痛的灵台。
一丝清凉渗入,如同甘泉滴入即将龟裂的土地,让林宵那濒临崩溃的意识获得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
就是现在!
林宵猛地抓起笔,蘸上最后一点朱砂,扑向符纸!
第三十一张……第三十二张……
他的动作已经变形,手臂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笔迹歪斜颤抖,全凭着一股顽强的、近乎本能的“意念”在驱动。胸口的铜钱早已沉寂,温热不再。他完全是靠着燃烧自己最后那点魂魄本源,靠着苏晚晴渡入的、那微弱却至关重要的清凉灵蕴支撑,在强行绘制。
每一笔,都像是在用自己的魂魄碎片在涂抹。剧痛,已经麻木。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反复横跳。
苏晚晴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渡出灵蕴对她同样是巨大的消耗,但她死死撑着,嘴唇咬出了血。
三十五张……三十八张……四十张……
符纸耗尽。朱砂用尽。
林宵的手僵在半空,笔尖干涸。他面前,是四十三张散发着微弱但清晰“破煞”意韵的黄色符箓,整整齐齐地叠放着。而在他身边,是更多数倍的、画废的符纸,和那滩触目惊心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渍。
四十三张。没有达到五十张的目标。
但,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是他在重伤、药力压制、心神枯竭的情况下,拼上性命,燃烧魂魄,画出的四十三张真正具有守护之力的“破煞符”。
林宵呆呆地看着那四十三张符箓,看了许久。然后,他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苏晚晴怀里,意识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这一次,是真正的、力竭神疲的昏迷。
苏晚晴抱着他,泪水无声滑落。她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盖好薄被。然后,她颤抖着手,开始整理那四十三张符箓,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小心地包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陈玄子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屋内的一片狼藉,看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到极点的林宵,看着那包好的四十三张符箓,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看似浑浊的眼底,似乎有极其幽微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没有对符箓的数量发表意见,只是淡淡地对刚刚被动静惊醒、揉着眼睛走过来的阿牛说道:“时辰不早,该下山了。这些符,还有这点粮食,带上。”
他指了指苏晚晴手边的符箓包,又指了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小布袋——里面是苏晚晴之前节省下来的、约莫七八块粗粮饼子。
阿牛看着昏迷的林宵和疲惫不堪的苏晚晴,又看看那包符箓和粮食,眼圈一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陈玄子和林宵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多谢道长!多谢林宵哥!晚晴姐!阿牛……阿牛一定把东西带到!把话传到!你们……你们保重!”少年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
他爬起来,珍而重之地接过符箓包和粮食袋,紧紧抱在怀里,最后看了一眼破屋内的景象,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入了外面渐浓的昏暗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拐角。
破屋内,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的灯花噼啪声,和林宵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苏晚晴跪坐在林宵身边,握着他冰凉的手,望着门外阿牛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忧虑。
四十三张符,能挡住营地外的邪物吗?
林宵这般拼命,伤势又会恶化到何等地步?
陈玄子……他到底,是何打算?
永夜的风,穿过破屋的缝隙,带来刺骨的寒意,也带来了远方山中,那若有若无的、不详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