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一种叶片肥厚多汁、边缘有圆钝齿的植物:“马齿苋,酸,寒。清热解毒,凉血止血,散瘀消肿。亦常作野菜。对热毒血痢、痈肿疔疮、蛇虫咬伤有效。外用内服皆可。”
陈玄子的讲解依旧朴实,重点在于草药的形态辨识、性味功效、常见应用和禁忌。这些都是最基础、最实用的野外求生与治伤知识。林宵听得极其认真,他知道,在这魔气弥漫、缺医少药的绝境,认识一株能止血的草,或许就能在关键时刻捡回一条命。
苏晚晴也凝神细听。守魂一脉常年与阴邪、地脉打交道,难免受伤中毒,对草药亦有传承,只是侧重点可能与道门有所不同。
当陈玄子拿起一株茎秆纤细、开白色小花、有特殊清香的干草,讲解其“宁神定惊、缓解魂力躁动”的效用时,苏晚晴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补充道:
“道长所言极是。此草名‘定魂枝’,守魂传承中亦有记载。不过,李阿婆曾说过,此草若生长在百年以上的老槐树下,受地阴之气与槐木生气共同滋养,其宁神定魂之效会更强,尤其对阴气侵体、惊悸失魂有奇效。但若生长在乱葬岗、煞气浓重之地,则可能反受污染,用之非但不能安魂,反而可能引动邪祟,需仔细辨别其生长环境与草叶光泽。”
陈玄子正在讲解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了苏晚晴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也没有对苏晚晴的补充做出任何评价,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继续拿起下一株草药。
那是一段颜色暗红、表面有细密环纹、散发着辛辣气味的根茎。
“赤芍,苦,微寒。清热凉血,散瘀止痛。”陈玄子道,“对血热妄行、痈肿疮毒、跌打损伤有效。常与丹参、当归等配伍,增强活血化瘀之效。”
苏晚晴抿了抿唇,再次低声说道:“守魂人处理地脉煞气反冲或阴魂侵体留下的瘀伤时,有时会用到赤芍。但李阿婆传授时特别强调,需选用生长在向阳砂质土坡、至少五年以上的赤芍,取其‘燥’性与‘透’力,方能更好驱散深入骨髓的阴寒瘀滞。若是生长在背阴湿地、年份不足者,性偏阴腻,反而可能助长阴邪,不利于瘀散。”
陈玄子手指捻动赤芍根茎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又停顿了一下。这一次,他看向苏晚晴的目光停留了稍长一瞬,那双看似浑浊的眼底,似乎有极其幽微的光芒流转了一下,仿佛在审视,在衡量。但他依旧没有对苏晚晴的补充发表看法,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将赤芍放下,拿起了最后一株草药。
这是一株叶片呈羽毛状、开紫色小花的植物,形态秀丽,却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腥气。
“狼毒,”陈玄子的声音微微低沉了一些,“辛,苦,平,有大毒。破积杀虫,祛瘀止痛。外用于疥癣、痈肿、跌打损伤。然其毒性猛烈,内服极险,稍有不慎便是肠穿肚烂,魂魄受损。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用。外用亦需严格控制分量,且需以特定方法炮制,降低其烈性。”
听到“狼毒”二字,尤其是“魂魄受损”的描述,林宵和苏晚晴的心都提了起来。这种剧毒之物,显然非同小可。
苏晚晴眉头微蹙,看着那株紫色的狼毒花,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缓缓道:“守魂古籍中,也曾提及‘狼毒’,称之为‘锁魂草’。因其毒性可伤及魂魄,在某些极其特殊的、需要以毒攻毒镇压凶魂或封印强大地煞的古老仪式中,会用到微量、经过复杂炼制的狼毒粉末,作为‘锁’与‘封’的引子。但此法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反噬施术者,魂飞魄散。李阿婆曾说,此法早已失传,即便传承中留有只言片语,也严禁后人尝试。”
这一次,陈玄子没有立刻继续。他静静地看着桌上那株紫色的狼毒花,又抬眼看了看苏晚晴,目光在她清冷而认真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破旧的油灯在他眼中跳动出两点幽深的光。
“锁魂草……”陈玄子低声重复了这个名字,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倒是个贴切的别称。以毒锁魂,以魂饲毒……确是上古巫祭残留的狠厉手段。你们守魂一脉,竟也知晓此法残余,看来传承比老道预想的,还要驳杂古老一些。”
他这话,既像是对苏晚晴补充的回应,又像是自言自语。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并稍稍点出了守魂传承的某些特质。
苏晚晴微微低头:“晚辈只是幼时听李阿婆提起过只言片语,具体早已不详。道长博闻,晚辈班门弄斧了。”
陈玄子摆了摆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将几株草药重新收起,放回木箱。
“今日所授,皆是基础。你们需牢记形态、性味、主要功效与禁忌。日后在外,或许用得上。”他顿了顿,看向林宵,“你伤势特殊,寻常草药对你效果有限,甚至可能因药性冲突引发不测。这些知识,你暂记于心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