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意志如同无形的海啸,席卷过整个祭坛区域。它在楚云那具“生机断绝”的身体上停留了一瞬,冰冷地扫过,似乎在确认这个渺小闯入者的最终状态。随即,意志转向祭坛,重点落在断裂的三根锁链以及剑仙身上那明亮了几分的剑光上。
“哼。”
一声冰冷的、蕴含着不悦与主宰意味的冷哼,直接在祭坛区域所有守卫、魔眼以及楚云(他“已死”,故无反应)的意识深处响起。如同万载寒冰摩擦,不带丝毫情感。
“废物。”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那八名寂灭守卫头盔下的魂火剧烈摇曳,显示出本能的敬畏与恐惧。就连那颗寂灭魔眼,凝聚的攻击光芒也瞬间消散,眼白中的血纹微微黯淡,显示出顺从。
随着这声冷哼,祭坛地面,那被楚云破坏而光芒黯淡的五个魔纹节点,竟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下开始缓慢自我修复,乌光重新亮起。而断裂的三根漆黑锁链,断裂处魔气倒卷,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毒蛇,开始缓缓蠕动、对接、重新融合!
剑仙李炽翎身上那刚刚明亮一些的护体剑光,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制、黯淡下去。
那股恐怖的意志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确认了情况并施加了修复指令后,便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归于魔渊深处。显然,这只是寂灭之主本体一道极其微小的意志投影,或许是被锁链断裂的波动短暂惊动。
意志退去,指令已下。
四名抵着楚云要害的寂灭守卫,僵硬地收回了长戟,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无声地回到祭坛边缘,重新站定,恢复了雕塑般的状态。
那颗寂灭魔眼也缓缓转动,猩红纹路恢复平静的明灭,继续它永恒不变的监视工作。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楚云闯入之前的状态。
除了祭坛边缘不远的地面上,多了一具衣衫褴褛、浑身焦黑与血迹、气息全无、如同被随手丢弃的破败人形物体。
黑暗重归“宁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渐渐平息的蠕虫嘶吼,证明着方才那短暂的混乱并非幻觉。
时间,在这永恒的囚牢里缓慢流淌,失去了意义。
大约过了相当于外界半个时辰的光景(楚云凭借混沌道树极其微弱的韵律波动感知),确认祭坛区域再无任何异动,那股外来的、冰冷的意志也彻底远去后,楚云才感觉到,那股一直压制着自己体内伤势、防止死气彻底爆发的冰寒力量,开始悄然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极其细微、却异常精纯奇特的能量,如同冬日里的第一缕阳光,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焦黑破损的伤口。
这能量带着一种漠然的冰冷,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关乎“可能性”与“轨迹”的玄妙道韵。
它并未直接治愈伤口,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开始缓慢地修复那些被寂灭能量侵蚀最严重的肌体组织,同时,这股能量本身似乎具有极强的隐蔽性,完美地掩盖了楚云伤口处那极其微弱的生机复苏波动。
“你……”楚云以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神念,尝试着向那能量来源的方向,发出询问,“为何……要帮我?”
寂静。
只有魔渊永恒的黑暗与死寂在回答。
就在楚云以为对方不会回应,或者那只是一次偶然的、无法理解的神秘干预时——
那个清脆的、属于年轻“男性”(或许)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少了几分最初的惊讶,多了些许复杂的玩味,以及……一丝深藏的疲惫?
“为什么?”
声音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却没什么温度。
“因为……仔细看看这四周吧,闯入者。你,我,甚至包括祭坛上那位快要燃尽的剑仙,还有这魔渊里无数浑噩的怪物,外面那些争斗不休的族群……本质上,有何不同?”
“我们都是‘棋子’。被摆放在这张名为‘葬天’的破烂棋盘上,按照某些早已写定、或自以为能掌控的轨迹,移动、厮杀、牺牲。”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也似乎在观察楚云的反应(虽然楚云此刻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而那个最应该执棋、也自以为在执棋的人……”
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清晰的、近乎嘲讽的寒意。
“他已经疯了。”
“好好用我留给你的那点‘冰萃时痕’疗伤,别乱动,别试图现在就去碰那些锁链。这里的一切,都在‘它’的感知边缘。你刚才的‘死亡’,是演给‘它’看的一场戏。戏,还没到落幕的时候。”
“三天。”声音给出了明确的时间,“三天之后,此地时空潮汐会有一次短暂的紊乱,是‘它’感知的相对盲区。我会再来找你。”
“记住我的名字,闯入者。寒溟。我们交手过。”
“也许,我们可以……好好谈一笔交易。关于如何在这盘疯狂的棋局里,为自己,也为一些值得挽救的东西……找一条生路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