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妇人之仁!若当初斩草除根,我等岂有今日?”
“听说魔族答应,事成之后将东域七十二城分给我们……”
“到时,老子要楚云跪在我面前,舔我的鞋底!”
污言秽语,随风飘来。
每一句,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楚云心中。
楚云闭上眼,深深吸气。
荒野的风带着沙土与血腥,灌入肺腑。他强迫自己冷静,将翻涌的怒火与杀意,一点点压回心底最深处。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看清局势,找到破局之机。
混沌道瞳道瞳虽已熄灭,但混沌道树残存的感知力,如无形触须般探向天阙城深处。
首先“看”到的,是笼罩城池的那层淡金色光罩——
太虚寰宇镇魔阵。
这是他三个月前,以混沌之道为根基,融合诸葛家阵道精髓、墨家机关术、武家战纹,耗费海量资源布下的终极防御大阵。阵法共分九重,每激活一重,威能便暴涨一倍。九重全开时,号称可挡人仙三日强攻。
但此刻,这层光罩已不再纯粹。
淡金色的阵法屏障中,已有缕缕黑气如毒蛇般渗透、缠绕、侵蚀。那些黑气沿着阵法的能量脉络蔓延,所过之处,金光黯淡,阵纹扭曲,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那是深渊力量在腐蚀阵法根基。
侵蚀进度,大约三成。
还来得及。
楚云的感知继续深入,穿透城主府的地面,直抵地下百丈深处。
那里,是阵法的核心阵眼。
阵眼所在,是一座以整块“星辰神铁”铸成的祭坛。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每一条纹路都流淌着磅礴的星辰之力。而在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搏动的金色光球——
那是阵法的“阵心”,也是整座大阵的力量源泉。
但此刻,光球旁,盘坐着一道虚幻到近乎透明的身影。
洪天人仙的残魂。
真正的洪天人仙——或者说,是他最后一丝未被深渊污染的、纯粹的本我意志——正盘坐在阵心之侧。
那道残魂已虚弱到随时可能消散,如同风中残烛。但其中蕴含的意志,却坚韧如万古玄铁,纯粹如初雪。
残魂双手结印,十指紧扣阵心,正以最后的力量,维持着阵法的基本运转,同时……在等待。
等待魔族主力入城。
等待最佳时机。
等待……与敌偕亡的那一刻!
“洪老……”
楚云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位曾经的师长、后来的敌人、如今的……殉道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为人族留下了这样一手。
不是阴谋,不是算计,而是最纯粹、最决绝的牺牲。
楚云缓缓睁开眼。
眼中已无愤怒,无悲伤,只有冰封般的冷静与决断。
他转身,看向身后众人。
历经皇城血战、空间跳跃,两千赤霄军如今只剩一千五百余具,且大多带伤——有的断臂,有的裂甲,有的关节处还冒着电火花。但经过石玑灵族的紧急修复,它们仍保有七成战力,沉默如铁,列阵如山。
跟随他逃出的数十名修士,此刻只剩三十七人还能站立。他们个个气息萎靡,身上带伤,有的甚至以断剑为杖才能勉强站立。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如淬火的刀锋,坚定而锋利。
无一人退缩。
无一人畏惧。
楚云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柳城与武镇山身上。
“我们不能强攻。”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对面是百万魔军,九大魔尊,寂灭之主,还有上百名投靠魔族的人族叛徒。”
“力量悬殊,如萤火比之皓月。”
“但洪老留下的计划,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顿:
“我们的任务有三。”
“第一,等待。”
“等魔族主力入城,等阵法启动,等城内大乱。那时,魔军阵型必散,魔尊与寂灭之主会被阵法牵制,城内防守必然空虚——那就是我们潜入的最佳时机。”
“第二,破阵。”
“潜入之后,直扑阵眼,协助洪老残魂,彻底激活太虚寰宇镇魔阵的终极形态——‘寰宇归虚’。此形态一旦启动,阵法范围内,万物归虚,连时空都会被短暂重置。”
他顿了顿,声音凝重:
“但此形态需要庞大的能量,以及……献祭。洪老残魂本就是为此准备的‘引子’。我们要做的,是在他彻底燃烧前,协助他将阵法催动到极致,确保魔族主力尽数被困阵中。”
“第三——”
楚云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天阙城头那些叛徒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