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城抱拳,眼神坚定如铁:“师弟放心。”
“记住,我们此行的目标——”楚云环视三十人,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寻人,救人,而非厮杀。若遇强敌,能避则避;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保存有生力量。”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任何情况下,保命第一。”
三十人齐声低喝:“遵令!”
夜幕,如墨汁般缓缓浸染天地。
子时,月隐星稀。
楚云换上一身玄黑劲装,外罩一件可隔绝神识探查的“夜行斗篷”。三十名精锐同样装扮,如三十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然离开望京台,借着地形掩护,向百里外的皇城潜行。
百里距离,对这群最低也是问道境的修士而言,不过半个时辰脚程。但越是接近皇城,沿途景象便越是诡异。
官道两侧的村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见半点灯火。田野荒芜,作物枯死,连野狗都销声匿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那是大量尸体未经妥善处理、在阴煞之地自然腐败的味道。
“至少……死了上万人。”柳城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轻嗅,脸色难看,“怨气深重,魂魄未散……这是被强行抽魂炼魄的痕迹。”
楚云沉默望向前方。
皇城的轮廓在夜色中如一头匍匐的巨兽。城墙高达百丈,此刻却不见往日巡夜的火把光亮,只有零星几点幽绿色的“鬼火”在城头飘荡——那是噬魂教炼制的“阴魂灯”,以生魂为燃料,灯光所照之处,生灵神魂皆会感到不适。
更令人心悸的是,整座皇城都被一层淡黑色的光幕笼罩。光幕表面不断浮现扭曲的怨魂面孔,挣扎、嘶吼、却又无法逃脱。那是“九幽噬魂大阵”的外围显化,阵法尚未完全激活,但已开始汲取城中生灵的负面情绪与残魂碎片为养料。
“城门已闭,禁空阵法全开。”楚云低声道,“从‘暗渠’走。”
皇城作为千年古都,地下暗渠系统错综复杂,本是雨季排水之用,却也成了一些见不得光之事的通道。楚云在东征前,曾向洪老详细了解过皇城布局,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三十一人如鬼魅般潜入城西一条荒废河道,找到一处被杂草掩盖的暗渠入口。入口处的铁栅早已锈蚀,柳城以巧劲震断锁头,众人鱼贯而入。
暗渠内阴冷潮湿,脚下污水散发着恶臭。但此刻无人顾得这些,皆屏息凝神,在楚云带领下于迷宫般的渠道中疾行。
半个时辰后,众人从一处偏僻巷弄的井口悄然钻出。
眼前景象,让所有人瞳孔骤缩。
街道上空无一人。
不,不是“无人”——而是“无活人”。
青石铺就的长街两侧,每隔十丈便立着一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具尸体,男女老幼皆有,皆是被抽干精血、双目圆睁的干尸。尸体胸口贴着一张黄纸符箓,符上以鲜血画着扭曲的噬魂咒文。
夜风吹过,符纸哗啦作响,干尸随风微微晃动,宛如一场无声的死亡之舞。
更诡异的是,偶尔有身穿禁军铠甲的士兵列队走过。他们步伐整齐,甲胄铿锵,但每个人眼中都泛着不正常的猩红光芒,面无表情,如同被操控的傀儡——正是被“噬魂咒”控制的迹象。
“丧心病狂……”一名天罗宗弟子咬牙切齿,险些按捺不住杀意。
楚云抬手制止,混沌道瞳无声运转,扫视四周。
整座皇城,已沦为巨大的养蛊场与祭坛。百姓如牲畜般被圈禁在各自家中,恐惧、绝望、怨恨等负面情绪被阵法不断抽取;稍有反抗或体质特殊者,便被拖出当众抽魂炼魄,杀鸡儆猴。
而这一切的终点,都汇聚向皇宫方向——那里,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深渊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先去国师府。”楚云传音,“洪老若还在城中,最可能藏身之处,便是那里。”
一行人借着阴影掩护,在死寂的街巷中穿行。途中避开三队巡逻的“咒傀禁军”,击杀了两个落单的噬魂教低阶教徒,终于抵达国师府所在街区。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沉入谷底。
国师府——那座曾经庄严肃穆、象征监国权柄的府邸,此刻已化为一片焦黑废墟。
高大的门楼坍塌,朱漆大门碎裂,门前那对象征“明察秋毫”的青铜獬豸像被拦腰斩断。府内亭台楼阁尽数焚毁,只剩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出狰狞黑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与血腥气,即便过去数日,依旧未曾散去。
楚云抬手示意众人隐蔽,自己则如一片落叶般飘入废墟。
混沌道瞳全力运转,灰眸扫过每一寸焦土。目光所及,破碎的砖石、烧黑的梁木、凝固的血渍……皆在眼中“倒流”还原,显露出数日前那场惨烈厮杀的片段影像:
——洪老白发披散,一身紫色祭袍早已被鲜血浸透。他手持国师印,印玺绽放煌煌金光,化作九条金龙环绕周身,硬撼三大强者围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