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入洞中,挥手之间,数道无形的阵纹如同灵蛇般自指尖流淌而出,烙印在洞口岩壁与地面之上。
一层迷蒙的雾气升腾而起,将洞口景象扭曲、淡化,最终与周围山岩藤蔓融为一体,再无分别。
紧接着,又是几层隐匿气息、隔绝神识探测、乃至具备反击能力的复合阵法悄然布下,将这方寸之地打造得固若金汤,与外界彻底隔绝。
盘膝坐在洞内一方平坦的青石上,楚云并未立刻闭目调息。他双眸微阖,磅礴如海、凝练如钢的神魂之力,却以他为中心,如同水银泻地,又如同无形无质的潮汐,向着山洞之外、向着更广阔的山川大地,悄然蔓延开去。
神魂感知所及,并非战乱边缘应有的短暂喘息与重建,反而是一幅更加触目惊心、令人心头发冷的末世图景。
天阙城如同一座巍峨的堤坝,暂时挡住了魔族主力汹涌的黑色狂潮。但战争引发的连锁崩溃,秩序的瓦解,人性的沦丧,却如同最恶毒的瘟疫,在看似安全的“后方”疯狂滋生、蔓延。
千里沃野,荒芜者十之六七,野草蔓生,掩盖了昔日田垄。官道之上,商旅绝迹,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神色仓皇、扶老携幼的逃难人流,以及更多眼神凶戾、呼啸来去的骑马匪徒。
他们装备杂乱,却悍不畏死,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专门劫掠落单的行人、小股的商队,甚至防御薄弱的村落。
一些城镇,城墙低矮处可见焦黑与破损的痕迹,显然是曾遭攻击。城内虽还有人烟,但气氛压抑,市面萧条,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而更多的村庄,已是十室九空,断壁残垣间,偶尔可见未被掩埋的枯骨,乌鸦盘旋,一派死寂。
更令人发指的是,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各种光怪陆离的邪教如同雨后毒菇般冒了出来。有的宣称供奉“弥勒降世”,可避刀兵;有的鼓吹“真空家乡”,死后享极乐;更有甚者,直接祭拜某些来历不明的山精野怪或自称得了“上古魔神”传承的妖人。
他们利用百姓的恐惧与绝望,以虚幻的承诺蛊惑人心,聚拢信众,占据山头,修筑简陋堡垒,不仅大肆收敛钱财粮草,更常常举行血腥残忍的活祭,甚至公然攻击不肯顺从的村镇,其行径之暴虐,比之土匪有过之而无不及!
易子而食的惨剧已非传闻,楚云的神魂“看”到了荒野中熄灭的篝火旁散落的细小骨骸;“听”到了被匪徒洗劫一空的村落里,幸存老者那嘶哑绝望的哀嚎;更“感受”到了那些被邪教蛊惑、眼神狂热麻木的信徒身上,散发出的扭曲而污浊的精神波动……
这与他在北境前线所见,那种为了种族存亡、袍泽情谊而迸发出的悲壮、牺牲与不屈,截然不同。这是秩序崩坏后,人性中最阴暗、最残忍、最愚昧的一面失去了所有枷锁后的疯狂宣泄!是依附在战争巨大创伤上的恶性毒瘤,正在不断吞噬着所剩无几的生机与希望!
楚云的眉头越皱越紧,原本古井无波的心境,此刻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荡开层层凛冽的寒意。他想起了南宫世家覆灭后,自己那段颠沛流离、朝不保夕、如同阴沟里老鼠般挣扎求存的岁月;想起了在北境,那些将最后一口粮食留给孩子、自己却默默倒毙路边的母亲;想起了无数双在绝望中看到他那微不足道的灵粮时,骤然亮起又迅速被泪水模糊的眼睛……
“魑魅魍魉,也敢趁此天倾之际,行此滔天罪孽!”一股炽烈如熔岩、却又冰冷如玄冰的杀意,自楚云心底最深处轰然升腾!混沌道树之上,代表“杀伐”、“审判”、“锋锐”的道叶虚影剧烈震颤,引动丹田虚空隐隐泛起金铁交鸣之音!
他如今有了力量,岂能再坐视这些渣滓继续荼毒生灵,让这人间惨剧一再上演?北境前线,第五轻羽大将军他们在以血肉之躯抵挡魔族,护佑人族疆土。那这后方肆虐的脓疮,便由他来剜除!
“乱世需用重典!尔等渣滓,死不足惜!”
楚云豁然睁眼,眸中混沌之光一闪而逝,化为决然。他心念微动,通过那冥冥中与每一具赤霄傀儡核心相连、玄妙无比的分魂联系,向散布在北境至中洲边境这片广阔区域内的赤霄军团,下达了清晰、冷酷、不容置疑的最高指令:
“赤霄听令!自即日起,执行‘清秽’行动!凡侦测到匪患团伙、邪教据点,无需请示,即刻出击!首要目标——歼灭所有武装抵抗者,尤其为首头目、妖人,务必斩杀,悬首示众!次要目标——驱散胁从,收缴非法所得财物,就地或就近分发给受害百姓与流民!行动准则——高效、冷酷、不留后患!凡遇阻挠,无论其背景,皆视为同党,可动用‘震慑’手段!”
命令无声,却仿佛一道带着凛冬寒意的雷霆,瞬间劈入每一具赤霄傀儡那冰冷而精密的运算核心之中。
分散在广阔地域,或于隐秘节点待机,或在小范围巡逻,或执行着楚云之前下达的零散物资转运、情报搜集任务的赤霄军团,在这一刻,同时“苏醒”!
“嗡——!”
低沉而整齐的金属震颤声,在不同地点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