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不,此刻还能勉强移动的六人,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寸完好的地方。甲胄尽碎,衣衫褴褛,被血污和尘土浸透,伤口处或凝结着冰霜,或残留着魔气侵蚀的焦黑痕迹。他们几乎是用膝盖、用手肘、用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意志,在地上艰难地爬行、挪动,身后拖出数道蜿蜒刺目的血痕。
天阙城那巍峨的东门,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
城头之上,早已喧嚣震天!
从赤霄爆炸的恐怖能量波动传来,到寒溟那冰寒领域出现又消失,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数十息内,却足以让城头了望的哨兵肝胆俱裂,立刻以最高警报级别上报。
此刻,东门城楼之上,第五轻羽如山岳般的身影已然矗立,暗金色的眼眸穿透数里距离,死死锁定着那几个在地面上艰难蠕动的身影,以及更远方正在重新集结、蠢蠢欲动的魔族追兵。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紧抿的唇线和周身隐隐波动的、令空间震颤的恐怖气机,显示他内心绝不平静。
“开阵!救人!”第五轻羽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响彻东门区域。
早已准备多时的阵法师立刻全力催动早已调整好的局部阵法节点。笼罩城门的厚重光幕,在一片嗡鸣声中,迅速裂开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向内凹陷的临时通道。
通道边缘符文急速流转,确保开口稳定,并隔绝内外能量交换。
“快!快!”一队全副武装、气息彪悍的亲卫精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通道,紧随其后的,是数名背着药箱、面色凝重的军中医官。
当亲卫们冲到近前,看到楚云等人那惨烈到极致的模样时,即便身经百战,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小心翼翼、却又无比迅捷地将早已昏迷的第五尘封、墨清河等人抬起,以最平稳的速度送回通道。
楚云在两名亲卫试图搀扶他时,摆了摆手,拒绝了帮助。他踉跄着,自己走完了最后几步,踏入那代表安全的阵法通道。就在双脚踏入通道、身后光幕开始迅速闭合的刹那,他紧绷的最后一口气骤然松懈,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软倒。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前,他只来得及将一直紧握在掌心的、那半块尚有余温的赤霄核心碎片,更用力地攥紧。指尖传来的坚硬触感和残留的、微弱的、仿佛赤霄最后意志的暖意,成了他最后的感知。同时,模糊的视线边缘,捕捉到了那道从城头飞身而下、瞬间便至通道前的玄色挺拔身影——第五轻羽。
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
……
时间失去了意义。
意识在虚无中漂浮,时而感觉到一股股温和醇厚、蕴含着磅礴生机的药力如同暖流,一遍遍冲刷着千疮百孔的经脉与脏腑,抚慰着近乎碎裂的骨骼,滋养着枯竭的识海;时而又仿佛置身于冰冷的战场,耳边回荡着赤霄崩碎的巨响,眼前闪过寒溟那冰蓝戏谑的眼眸,以及那支人族小队自爆时决绝的光焰……
不知过了多久,如同沉在海底的人终于破开水面,楚云的眼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静室顶部柔和、稳定流淌着治疗符文的阵法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安魂香与极品伤药的气息。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设着柔软暖玉的床榻上,身上盖着轻薄的云丝被。周身传来的不再是撕裂般的剧痛,而是一种沉甸甸的酸软与虚弱,但显然,致命的伤势已被妥善处理,脱离了危险。
他立刻沉心内视。
丹田之中,混沌道树依旧巍峨参天,支撑着识海天地。只是原本流淌着混沌光晕的树干与三千叶片,此刻光泽略显黯淡,如同蒙尘的明珠,正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自发吸收着静室内浓郁的灵气,一点点恢复着光泽。
道树之上,那柄寂灭之剑的虚影静静悬浮,剑身似乎比之前凝实了微不可查的一丝,隐隐有极淡的暗紫色雷纹一闪而逝——那是吸收了部分寂灭雷殛逸散力量的迹象,祸福相依。
识海之内,神魂之火虽然不再有撕裂般的剧痛,却依旧显得虚弱,如同风中烛火,需要长时间的温养才能恢复往昔的灼灼之态。但根基未损,混沌道树的滋养下,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楚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定。这一次,当真是险死还生。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虚弱,但已能自主行动。他缓缓起身,披上一旁准备好的干净衣袍——并非战甲,而是一身素雅的青灰色常服,质地柔软舒适。
推开静室的门,一名早已候在外面的青衣侍从立刻恭敬地上前行礼:“楚云大人,您醒了!大统领有令,若您醒来,便请您前往‘镇岳殿’议事。”
楚云微微颔首:“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