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韩兄,方才庄内……是何人援手?”辛弃疾喘着粗气问道。
韩常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快速回答:“不清楚!那伙人来得突然,战力极强,二话不说就对着皇城司的人猛杀猛砍,像是早有准备。看身手路数,不像是普通绿林,倒像是……军中出来的好手!他们帮我们吸引了大部分兵力,我们才能轻易突破外围摸进来接应。”
军中好手?辛弃疾心中疑窦丛生。他在临安,除了昔日一些旧部(大多已被打散或调离),还有谁会冒如此大的风险,公然袭击皇城司来救他?陆游大人虽有影响力,但绝无可能调动这等武力。
难道是……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但他此刻思绪混乱,无法深究。
众人沿着溪流狂奔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直到彻底听不到追兵的声音,才敢在一片茂密的芦苇荡中暂时停下歇息。辛弃疾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丝丝血迹。
“幼安!”韩常大惊,连忙帮他顺气。
刘韬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眉头紧锁:“辛先生伤势极重,内息紊乱,必须立刻找个安全地方疗伤,否则恐伤及根基!”
沈钧也是面色惨白,惊魂未定,紧紧抱着那个至关重要的皮囊。
“这附近……可有安全之处?”韩常看向刘韬和王栓带来的另一名熟悉地形的弟兄。
那弟兄想了想,低声道:“往东南方向再走十余里,有一处废弃的砖窑,比之前的炭窑还要隐蔽,或许可以暂避。”
“好!就去那里!”韩常当即决定。
众人稍事休息,便再次起身,由那弟兄引路,搀扶着辛弃疾和沈钧,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向着东南方向艰难跋涉。
当天空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抵达了那处废弃砖窑。窑口隐藏在荒草与藤蔓之后,内部空间颇大,虽然破败,但足以遮风避雨,且位置偏僻,不易被发现。
将辛弃疾和沈钧安顿在窑内干燥处,韩常立刻安排一名弟兄在窑口隐蔽处警戒,另一名弟兄则被派出去寻找水源和探查周围情况。
窑内,辛弃疾盘膝而坐,试图运功调息,但内息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受损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剧痛阵阵袭来,让他额头冷汗涔涔,根本无法入定。
“弃疾,你先别急运功!”沈钧见状,急忙阻止,他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我略通医理,你先放松,我以银针助你疏导郁结之气,稳住伤势再说!”
辛弃疾知他医术不凡,依言放松身体。沈钧凝神静气,手法娴熟地将数根银针刺入他胸前背后几处大穴。银针入体,带着一股温和的力道,缓缓疏导着那狂暴的内息。
约莫一炷香后,辛弃疾感觉胸口的烦恶之感稍减,翻腾的气血也略微平复,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他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看向一脸关切的韩常、刘韬和疲惫不堪的沈钧。
“多谢沈兄。”辛弃疾声音依旧虚弱。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沈钧收起银针,脸上忧色未褪,“弃疾,你伤势太重,需静养旬日方可。但如今形势……史浩必然画影图形,四处搜捕,这临安周边,恐怕再无宁日。”
韩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娘的!现在怎么办?苏姑娘没找到,幼安又伤成这样,王兄弟和赵四也……”他说不下去,虎目含泪。
刘韬相对冷静,分析道:“当务之急,是治好辛先生的伤。其次,必须尽快查明苏姑娘被转移到了何处。史浩既然秘密转移,说明他有所顾忌,或者另有所图,这或许反而是我们的机会。”
辛弃疾靠在冰冷的窑壁上,感受着怀中皮囊那沉甸甸的分量,以及鬼谷铁牌传来的、微弱却持续的温热,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与坚定。
“刘队正说得对。”他缓缓开口,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史浩越是想藏,破绽就可能越多。青珞……我一定要找到!”
他看向沈钧:“沈兄,你在临安消息灵通,可能设法打探,史浩近日有无异常调动?或者,临安城内,有无突然戒严、或是外人难以接近的宫苑、府邸?”
沈钧凝神思索,片刻后,眼睛微微一亮:“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事!大约四五日前,也就是青珞姑娘被转移前后,有宫中的采办太监私下抱怨,说‘冷月苑’突然被内侍省接管了,连他们这些日常负责打理的人都不得靠近,神神秘秘的。”
“冷月苑?”辛弃疾目光一凝。那是临安城外,西湖畔的一处皇家园林,位置僻静,景色清幽,但因先帝某位失宠妃嫔曾幽居于此,被认为有些“不祥”,平日少有人去。
“对!冷月苑!”沈钧越说越觉得可能,“那里远离闹市,守卫原本不算森严,但若被内侍省和皇城司联手控制,确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而且足够隐秘!”
一丝希望的光芒,在辛弃疾眼中燃起。这或许就是突破口!
“韩兄,刘队正,”辛弃疾看向两位生死弟兄,“我需要时间恢复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