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布谷鸟声并未让他等待太久。左侧林地传来一长两短、惟妙惟肖的啼鸣,紧接着右侧溪边也响起了同样的信号。
韩常、刘韬、王栓等人如同幽灵般从不同方向汇拢过来,聚到辛弃疾身边。
“庄外没发现明显的暗桩,”韩常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困惑,“但也太安静了,有点不对劲。”
刘韬补充道:“角楼上有家丁值守,但看起来精神松懈,不像是如临大敌的模样。”
王栓也道:“我摸近听了听墙根,里面似乎没什么异常动静。”
辛弃疾眉头微蹙。史浩老奸巨猾,既然意在苏青珞以挟制自己,不可能对可能与己方有联系的沈钧毫无防备。这般平静,反而更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或是……请君入瓮的陷阱?
“无论如何,必须进去。”辛弃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王兄弟,看你的了。”
王栓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套精巧的飞爪百练索,在手中掂了掂,目光锁定在侧门旁一株靠近院墙的老槐树。只见他助跑几步,身形轻灵如猿,飞爪带着轻微的破空声抛出,准确地扣住了高墙内侧的檐角。他试了试力道,随即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攀援而上,片刻便伏在了墙头,警惕地向下观望片刻,才对下面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辛弃疾不再犹豫,对韩常、刘韬道:“韩兄,刘队正,你们带两位兄弟在外接应,留意四周动静。若有变故,以响箭为号,不必管我们,立刻撤离,前往伏牛山与张莽汇合!”
“幼安!俺跟你进去!”韩常急道。
“不行!”辛弃疾断然拒绝,“外面需要人策应!若我们都陷在里面,才是真的完了!记住,保全自身,方有来日!”他的目光严厉而坚决。
韩常张了张嘴,看到辛弃疾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重重一跺脚:“……好!你们小心!”
辛弃疾又看向刘韬和王栓带来的一名擅长潜踪匿形的猎户兄弟:“我们三个进去。刘队正,你伤势未愈,也在外策应。”
刘韬知道自己状态不佳,进去可能反成拖累,凝重地点了点头:“辛先生放心。”
安排妥当,辛弃疾与那名猎户弟兄先后借助绳索,利落地翻过高墙,落入院中。墙内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花园,假山亭榭在夜色中影影绰绰。王栓早已收起飞索,隐在暗处接应。
“跟我来,我知道沈先生书房的位置。”王栓低声道,他在接应辛弃疾等人之前,早已将沈家庄的布局摸清。
三人借着花木阴影,屏息疾行。庄内巡逻的家丁队伍间隔时间颇长,且看起来并无警觉,这反常的平静让辛弃疾心中的疑虑更深。
穿过几重院落,终于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前,院门虚掩,里面透出温暖的烛光,隐约有压抑的咳嗽声传出。
王栓打了个手势,示意就是这里。
辛弃疾示意猎户弟兄在院外隐蔽警戒,自己与王栓轻轻推开院门,闪身而入。
书房内陈设雅致,书籍字画林立,一股淡淡的墨香与药味混杂。沈钧正坐在书案后,以手扶额,面色憔悴,眼窝深陷,显然多日未曾安眠。听到门响,他猛地抬头,待看清来人,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即猛地站起,因为动作太急,引得一阵剧烈咳嗽。
“弃……弃疾?!真的是你!”沈钧的声音带着颤抖,几步抢上前,紧紧抓住辛弃疾的手臂,眼眶瞬间红了,“你……你总算回来了!”
“沈兄!辛苦你了!”辛弃疾反握住他冰凉的手,心中百感交集,急声问道:“青珞呢?她现在如何?史浩可曾……”
沈钧脸上掠过一丝极度的痛苦与愧疚,声音哽咽:“青珞姑娘……她,她三日前已被史浩以‘奉旨查案’为名,强行从陆府带走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辛弃疾仍是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一股腥甜直冲喉头,眼前阵阵发黑。
“什么?!!”王栓也失声惊呼。
“是我无能!愧对弃疾你的托付!”沈钧泪流满面,捶胸顿足,“史浩那厮调动了皇城司的高手,又有宫中手谕,陆大人虽极力阻拦,甚至抬出已故岳元帅的情分,也……也无济于事!我多方奔走,求告无门,那些往日交好的官员,听闻涉及史浩与皇城司,个个避之唯恐不及……”
辛弃疾强行稳住心神,扶住几乎要瘫软的沈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嘶哑:“沈兄,此事怪不得你!史浩势大,又有圣意……我明白。青珞……她被带去了哪里?是皇城司秘狱?”
沈钧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神色更加悲愤:“起初是被关入了皇城司秘狱。但我昨日费尽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