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黄昏,一切准备就绪。孙胜换上一身质料考究但不过分张扬的锦袍,腰间悬玉,指戴一枚看似寻常实则内藏玄机(藏有细针以备不时之需)的戒指,活脱脱一个初次离家、对繁华帝都充满好奇的南方富家公子模样。
“孙兄弟,一切小心!”辛弃疾握住孙胜的手,用力一握,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恩公放心,韩大哥,刘队正,沈先生,等我消息!”孙胜抱拳环揖,眼神清澈而坚定,随即转身,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
孙胜走后,窑内的等待变得更加煎熬。每一刻都如同在油锅中翻滚。辛弃疾表面沉静,继续运功疗伤,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韩常更是坐立难安,几乎每隔一刻钟就要到窑口张望一番。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一夜过去,黎明再次降临。
就在朝阳初升,将金色光芒洒向大地之时,窑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带着一丝疲惫与兴奋的鸟鸣信号!
孙胜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晨露与淡淡的酒气闪入窑内,虽然眼眶微红,显得有些疲惫,但精神却极为亢奋。
“怎么样?!”韩常第一个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急声问道。
孙胜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先是对辛弃疾等人点了点头,然后才快速说道:“幸不辱命!见到了那胡指挥使,胡全!”
“快细细说来!”辛弃疾示意他坐下,递过一碗清水。
孙胜接过水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开始讲述昨夜惊心动魄的经历。
他按照计划,顺利进入了南瓦子最大的一家赌坊“得意楼”。那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三教九流汇聚。他并未急于寻找目标,而是先小赌了几把,既有输有赢,充分扮演了一个手面阔绰、略带青涩的商贾子弟形象。
约莫亥时前后,目标出现了。胡全果然如情报所言,带着两名便装手下,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张玩“关扑”的赌台。孙胜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起初并未与胡全直接对赌,而是在同一张台子上,时而押注,时而与旁边看客闲聊,偶尔露出对临安风物的好奇与对“军中好汉”的仰慕。
几轮下来,孙胜“无意中”一把押中,赢了不少,顿时引来周围一片惊叹,也包括胡全略带审视的目光。孙胜趁机表现出年轻人特有的得意与豪爽,请同桌几人喝了杯酒,自然也包括了胡全。
“这位军爷气势不凡,在下泉州林子清,初到宝地,敬军爷一杯!”孙胜举杯,态度恭敬而不谄媚。
胡全见这年轻商贾懂事,出手也大方,加之自己刚才手气不顺,便也笑着应承下来。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便打开了。孙胜刻意引导,恭维临安繁华,赞叹禁军威武,很快便与胡全称兄道弟起来。
随后,孙胜“邀请”胡全一同玩几把大的。胡全本就赌瘾极大,又见这“林公子”似乎运气正旺(实则是孙胜暗中操控,故意让胡全小赢了几把),便欣然同意。
赌注越来越大。孙胜看准时机,在关键一局,利用手法和同伴(刘韬安排的另一名义军弟兄混在人群中策应)的配合,让胡全在自以为必胜的情况下,输掉了一个足以让他倾家荡产的数额!
胡全当时脸色就变了,冷汗直流。他试图赖账,但孙胜身边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两名看似护卫的“家丁”(同样是义军弟兄假扮),态度强硬。赌坊管事也出面调停,按规矩办事。
就在胡全几乎要狗急跳墙之时,孙胜却忽然展颜一笑,亲手将那张让胡全窒息的借据撕得粉碎!
“胡大哥这是作甚?小弟与你一见如故,些许玩乐,何必当真?输了便输了,就当小弟请哥哥吃酒了!”孙胜表现得极其豪爽大度。
这一手,彻底镇住了胡全,也让他对这位“林公子”感激涕零,戒心大减。赌局结束后,胡全硬拉着孙胜去喝酒致谢。酒酣耳热之际,孙胜故作神秘,叹息生意难做,想在临安寻些门路,尤其想结交些宫里的关系,看能否承接些皇家采买。
胡全此时已将他引为“知己”,加之酒精上头,便拍着胸脯吹嘘起来,说自己如今正负责一桩紧要差事,看守城西的冷月苑,那里面……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关着一位极紧要的人物,连史相爷都亲自过问!”
孙胜心中狂跳,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好奇追问。胡全为了显示自己的能耐,又透露出不少信息:冷月苑如今守卫分内外两层,外由皇城司,内由内侍省太监负责;每四个时辰换一次岗;那位“紧要人物”似乎身体极弱,被安置在揽月楼二层的暖阁内,有专人看护送药;他还抱怨差事枯燥,不能随意离开,只有轮休时才能出来松快松快……
“这是小的趁他酒醉不备,依稀有印象,在袖中用炭笔简单勾勒的揽月楼周边布局。”孙胜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皱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