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池连接灵界的渡口,是三界魂魄最常驻足、最不愿离去的归处,也是我与灵界羁绊最深的地方。
池水本是清灵透亮,映着月影、花影、魂影,可此刻,水面先于一切消失,不是干涸,不是蒸发,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从空间里直接擦去,连水分子、连池底的淤泥、连沉在水中的旧莲瓣,都一同化为乌有。紧接着是岸边的草木,青竹、垂柳、荷茎、兰草,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淡化,再到彻底消失,没有枯萎,没有腐朽,没有任何过渡,就是凭空不见,仿佛它们从未在这世间生长过。
亭台飞檐、雕花栏杆、石桌石凳、悬在檐角的铜铃,也跟着一步步被抹除。铜铃本该在风里响,可风没了,铃也没了;石桌上曾摆过灵体们爱吃的灵果、书生抄过的诗卷、戏子描过的妆盒,此刻连痕迹都不剩。最后连空间本身,都像被揉碎的薄纸,又被彻底擦净,彻底化作一片灰白的虚无,没有光,没有声,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远近,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被触碰、被定义的存在,只有极致的、能啃噬魂魄的空寂,站在边缘,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发丝、甚至意识,都在被那片灰白缓慢拉扯、同化。
曾经欢闹的小灵体、抱着书卷不肯撒手的书生幽灵、水袖翻飞唱尽悲欢的戏子幽灵,是灵界最鲜活的底色。
他们无家可归,却在灵界寻得一隅安稳,有执念,有欢喜,有遗憾,有温度,可此刻,成片的无面纸人从虚空裂痕里飘出,纸人通体惨白,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只有一片死寂的白,像从坟里刨出的冥纸成精,轻飘飘落在一个个灵体身上,一贴即牢,撕都撕不下。
被贴上纸人的瞬间,灵体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阳光晒化的雪,声音、记忆、情感、执念,所有属于“自我”的东西,全被虚空粗暴抽走,抽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具空荡荡的魂体,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失去所有意识与灵智,变成和被虚空污染的天兵一样的空壳,漫无目的地飘在灰白的虚无里,像一具具悬浮的木偶,像被抽走了线的傀儡,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