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的柏油马路上,只有风卷着废旧的报纸和塑料袋在打转。往日里车水马龙的主路,此刻空旷得可以起降飞机。
视野所及之处,高楼大厦依然耸立,但那一扇扇紧闭的窗户后,仿佛藏着无数双恐惧的眼睛。
路边的巨幅广告牌上,明星的笑容依然灿烂,但在这种死寂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诡异和荒凉。
林大军开着头车,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
他的车速并不快,只有六十迈。不是因为车不行,而是因为这空荡荡的路,让他不敢开快。
一种莫名的恐惧和悲伤,像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队长……”
对讲机里,传来了三号车司机老周的声音。老周是个五十多岁的北京土着,平日里最爱贫嘴,但这会儿,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这还是咱们北京吗?怎么……怎么跟鬼城似的?”
林大军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眼堵得慌。
他透过车窗,看向右侧。那里原本是一个繁华的建材市场,平时这个时候应该是人声鼎沸、车来车往。但现在,大门紧锁,铁栅栏上贴着刺眼的白色封条,连只流浪狗都看不见。
再往前,是一座过街天桥。桥上空无一人,只有一条红色的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写着:“众志成城,抗击非典”。
“是北京。”
林大军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对讲机,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
“这就是咱们的北京。它现在病了,病得很重。为了治病,大家都躲在家里,都在挺着。”
“可是……看着真让人难受啊。”老周在对讲机那头哭出了声,“我开了三十年车,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北京。太静了,静得让人害怕。”
这种情绪像是会传染,对讲机里陆续传来了其他几个硬汉司机的抽泣声。
他们在泥泞的高速上换胎没哭,在小汤山扛着几百斤的设备累到缺氧没哭,但面对这座深爱的、此刻却满目疮痍的城市,他们破防了。
林大军感觉自己的眼眶也热了。他用力抹了一把脸,透过后视镜,看着身后那四辆在空旷公路上显得孤零零的货车。
“哭什么!都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林大军突然大吼一声,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城市空了,说明老百姓都在配合国家,都在做贡献!咱们还在路上跑,说明这城市没死!咱们就是这城市的血!”
“只要咱们还跑得动,只要向阳速递的车轮子还在转,这北京城就死不了!”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咱们刚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咱们是给小汤山送过命的英雄!”
“全体都有!听我口令!”
“打开双闪!打开警示灯!鸣笛!”
“滴——!!!”
林大军狠狠地按下了喇叭。
“滴——滴——”
身后的四辆车同时响应。
五道橙黄色的双闪灯,在灰蒙蒙的北五环上同时亮起,像五团跳动的火焰。五声长长的汽笛声,汇聚在一起,撕裂了死一般的寂静,直冲云霄。
那声音仿佛在向这座沉睡的城市宣告:
别怕,我们还在。
别怕,向阳还在。
车队一路向东,穿越了大半个北京城。
沿途,偶尔有几个在路边执勤的交警,或者是站在小区窗口向外张望的居民,看到了这支闪着灯、鸣着笛的蓝色车队。
交警立正,敬礼。
居民挥手,虽然隔着很远,但林大军仿佛能看到他们口罩上方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睛。
这一刻,林大军终于明白了林向阳常说的那句话:“我们送的不是快递,是希望。”
……
中午十二点。
车队回到了通州战备仓库。
按照防疫规定,他们完成任务后,不能回家,也不能回公司,必须在仓库专门划定的隔离区内进行为期7天的医学观察。
好在仓库条件不错,林晓月早就让人准备好了单间宿舍和丰盛的饭菜。
经过严格的消杀,林大军脱下了那身已经湿透、沾满泥浆和油污的防护服。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他感觉整个人像是脱了一层皮。
他躺在床上,身体极度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哥?”电话那头,传来林向阳沉稳而温暖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林大军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向阳……”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哥没给你丢脸。小汤山那单活,干完了!呼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