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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猪圈空了(1/2)

    第二天,是个星期日。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但这冬日的太阳像冰箱里的灯,只有亮,没有暖。

    积雪反射着刺眼的光,照得人心里发慌。

    一大早,向阳就被隔壁的一阵动静吵醒了。

    他趴在墙头上看过去。

    大伯母不在家。大伯母一大早就回娘家借钱去了——那是她最后的倔强,想在大伯卖猪之前借到钱,保住那头猪。

    大军也不在。星期天不用上学,他一大早就拎着个破桶,跟着村里的一帮孩子去河滩上凿冰抓鱼去了。他也想给家里弄点吃的,省点开销。

    院子里只有大伯一个人。

    林国梁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腰里系着根草绳,手里拿着一根赶猪的竹竿,站在猪圈门口。

    他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个佝偻的背影,像是一棵被雪压弯的老树。

    他站了很久,直到一袋烟抽完,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狠狠磕了磕。

    “畜生,对不住了。”

    大伯低声念叨了一句,声音沙哑。他伸手拉开了猪圈的木栅栏门。

    那头黑猪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缩在角落里不肯出来,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四蹄死死抓着地面。

    大伯狠下心,一鞭子抽在猪屁股上。

    “出来!”

    一阵鸡飞狗跳。黑猪被强行赶出了猪圈,赶出了院子。

    向阳趴在墙头,看着大伯赶猪的背影。那背影每走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

    向阳张了张嘴,想喊,但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拦不住了。那是救命钱。

    村口,停着一辆满是污泥的小卡车。那是镇上收猪贩子的车,发动机轰隆隆地响着,喷出一股股黑烟。

    几个五大三粗的贩子围着那头猪,挑挑拣拣,像是在看一件破烂货。

    “老林啊,你这猪不行啊。”

    领头的贩子踢了一脚猪肚子,一脸嫌弃,“毛都没退净,膘也不厚。这时候出栏,就是个架子猪,没肉。买了还得再养俩月。”

    “这猪结实,吃粮食长大的,肉香。”大伯陪着笑,递上一根前门烟,“老板,给个实在价。”

    “实在价?哼。”贩子没接烟,伸出五根粗短的手指晃了晃,“每斤五毛。不能再多了。”

    “五毛?”大伯急了,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老板,去年还七毛呢!这猪怎么也有一百二三十斤,怎么才给五毛?这也太低了。”

    “那是去年!今年行情不好,到处都杀猪。”贩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卖不卖?不卖我走了。这雪天路滑,我还懒得拉呢。”

    说着,贩子转身作势要上车。

    “别!别走!”

    大伯一把拉住车门,脸涨得通红。那个平日里在向阳面前像山一样的汉子,此刻卑微得像地里的尘埃。

    “老板,行行好。家里……家里等着钱救命。”大伯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丝祈求,“六毛行不行?哪怕五毛五也行啊。多给几块钱,孩子就能多买瓶药。”

    贩子看着大伯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又看了看他那身破棉袄,眼里闪过一丝掺杂着一点可怜的不耐烦,还是停下了脚步。

    “行吧,看你可怜。一口价,八十五块钱,整头拉走。不管多重,就八十五。不卖拉倒。”

    八十五。

    按这头猪的骨架,如果正常养到过年,起码能卖一百二。这一刀,宰得太狠了,简直是在割肉。

    大伯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那头被绑住四蹄、还在拼命挣扎嚎叫的黑猪,眼圈红了。

    那是全家一年的指望啊。是大伯母每天起早贪黑喂出来的,是大军每天割草换来的。

    “卖。”

    这个字,是从大伯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几个贩子七手八脚地把猪抬上车。黑猪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嚎叫,那声音穿透了整个林家沟,像是在哭丧。

    向阳躲在远处的草垛后面,死死咬着手背,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觉得被抬上车的不是猪,是大伯的脊梁骨,是大军的新鞋,是大伯母的眼泪。

    车开走了,留下一股难闻的尾气和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大伯手里攥着那一叠皱巴巴的钱,站在雪地里,站了很久。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像一窝乱草。

    当他转身往回走,看到站在路边的向阳时,整个人猛地一哆嗦。

    他慌乱地把钱藏到身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是向阳这辈子见过最心酸的笑。

    “向阳啊……那个……猪……”

    大伯结结巴巴地说,目光躲闪,“猪……越狱跑了。刚才没看住,让它拱开门跑了。”

    “没事,跑了就跑了,大伯再去抓个猪崽养……”

    向阳看着大伯,看着他那双满是裂口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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