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灌装好的酒瓶顺着传送带,源源不断地涌向包装线。虽然忙碌,但工人们的脸上却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厂子连年亏损,尤其过去的一年,连基本工资都发不出来了。也就过年那会儿,贷了款,给每人支了五十块钱。
谁也没料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啤酒厂竟然奇迹般活了过来。
积压的三千多吨啤酒销售一空,拖欠许久的工资分两次全数发了不说,据传厂子还要给每个工人一次性补发六个月的生产发展奖。
消息传开,不少人红了眼眶。
单位里没有秘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没有经委主任李向阳,没有他定下的刮奖营销策略,这厂子迟早得倒闭。
而他们这些工人,也只能卷铺盖回家。
攥着补发的工资,看着车间里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想到即将到手的奖金,大家第一次觉得,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不知是谁,把李向阳名下特产店被地区公安处查封的消息带进了啤酒厂。
此前因为收入微薄,大家日子过得抠抠搜搜,就连去胜利乡特产店买一把新鲜青菜,都要掂量再三。
所以,大家对特产店并不熟悉。
但现在不一样了,得知这事儿和李向阳有关,一个下午的时间,全厂哗然了。
当然,他们并没有过激的举动。
都清楚,地区公安处的高副处长手握权势,他们这些平头工人,根本无力抗衡,连正面理论的资格都没有。
可越是无力,心里的火气就越旺。
凭什么啊?
救了整个啤酒厂、带着大家吃上饱饭的李主任,要遭遇这样的不公?
几个关系要好的年轻维修工,趁着下班换衣服的空档,躲在车间角落的工具房里,个个脸色铁青。
“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有人开了个头。
“没有李主任给咱们活路,我这辈子,估计媳妇都娶不上!”
“就算帮不上忙,也得给李主任出口恶气吧,不能让他白白受欺丧!”
一阵商量后,几人打定了主意。
而这份不平,不止在啤酒厂。
整个秦巴县城,街头巷尾,但凡有人扎堆的地方,聊的全是这事儿。
尤其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句句都是感念:“当年发大水,要不是李主任提前通知,把咱们往高处转移,怕是不少人要没命啊!”
“是啊!”身边立马有人接话,“后来又架起大锅,连续十几天,给咱们煮腊肉米汤,管饱管够!”
“我孙子烧得快没气了,是胜利乡特产店送来了退烧药,才保住了一条小命,这恩情,咱一辈子都不能忘!”
“消防检查?怕是他妈的睡房,都能查出不少问题吧?”
“那个特产店,菜新鲜、价实在,方便了多少人,说封就封,还有没有王法?”
感激、信任、心疼,种种情绪攒在一起,只等着一个爆发的口子。
而此时,远在胜利乡的陈俊杰,在得知特产店被封的消息后,也骑上二八大杠火烧火燎的来了县城。
当天夜里,城东特产店的后院库房,灯亮了整整一夜。
王成文、陈俊杰,还有从流星镇出来的沈望月、周凡青、张复明等人,个个神色凝重。
没有争吵,没有慌乱,只有冷静的谋划。
他们试图用自己的办法,解决这次被针对的困境。
唯独李向阳本人,却稳如泰山,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他不是在硬撑!而是心里早有一笔清清楚楚的账。
那五家特产店是红火,生意好的时候一天纯利能上千,不少人眼馋的不得了。
但在他这儿,还真没有太放在心上。
一方面,胜利乡那三片荒地上种下去的五倍子,虽说一半扦插的苗子还嫩,暂时指望不上,可另一批移栽的半大树苗,今年挂果情况非常不错。
保守估计,干货四万斤打底。按现在市面上的价格,能轻松卖上十五六万。
更长远的还在后面,等树苗逐年长大,产量只会往上翻,再加上五倍子行情一年比一年紧俏,往后只会越来越值钱。
再一层,他是故意不接招、不露面。
今天能有人拿查封特产店拿捏他,明天就能换个由头再来刁难。
他要是一被碰就跳脚,往后谁都知道这几家店是他的软肋,那麻烦只会没完没了。
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三个厂子和不少村民手里的农副产品,怕是要断了销路。
不过问题也不严重,今年胜利乡的村民大多把心思扑在了桑苗培育上,种菜的本就不多,就算暂时少了特产店这条销路,影响也有限。
但其他人不这么想啊!
当夜,回家晚一点的高运良,刚拐进门口那条巷子,还没来得及看清路,头上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