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刚开进医院大门,李向阳就跳下车,冲着急诊室喊人。
医生护士跑出来,看见车斗里躺着两个女人,一个嘴唇发紫,一个脸色惨白,二话不说就推进了抢救室。
“谁是家属?”一个年轻医生拿着单子走出来。
“我。”李向阳迎上去。
“两个都是?”
李向阳愣了一下。
“左边那个是我爱人。”他顿了顿,目光往右边的门瞟了一眼,“右边那个……是我妹妹。”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心虚。
“签字。”医生把单子递过来,“两个人都要签。”
李向阳接过笔,手在抖。他使劲攥了攥笔杆,分别在两张单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
突然,抢救室的门又开了。
一个护士探出头来:“李向阳?赵洪霞的家属?”
“在!”他几乎是弹射过去的。
“病人需要注射抗蝮蛇蛇毒血清,我们库存不够,只有两支。”
护士看了他一眼,“各用一支,药量肯定不够。如果两支都给赵洪霞用,另一个病人……可能得等等,从地区调货,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李向阳脑子里又“嗡”地响一声。
“两个小时?她等得了两个小时吗?”
“这个……不好说。”护士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们得问你,这两支给谁?”
给谁?
左边是他的妻子,跟他过了三年日子,给他生过孩子,陪他从一个穷小子走到现在。
右边……是那个和他走过一夜夫妻之实的姑娘,是那个扑上去替他妻子吸毒血的人。
他该给谁?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白炽灯闪烁的声音。
“两支都用在她身上。”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向阳转过头。
周怀明和陈俊杰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你们……”李向阳话说了一半。
“周叔不放心,我们把哑叔的墓碑放下,就先过来了……”陈俊杰小声解释道。
“用在你爱人身上。”周怀明又说了一遍,“方才慌乱,我一时竟未想起来……文秀小时候遭过此蛇咬,想来还能扛上一扛。”
李向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他忽然反应过来:周怀明在赌!
作为父亲,女儿被蝮蛇咬过的事情他应该不会撒谎。
他不是在赌女儿的命——而是在赌自己女儿体内的抗体还在,借着这个机会,绑到他们两口子身上。
前有吸毒救命之恩,再有主动让血清的之义,这样一来,赵洪霞就得记一辈子。
往后无论发生什么,她都都得念着这情份!
这是周怀明替女儿做的选择、铺的路。
李向阳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开口的资格。
周怀明是在替他做决定,替他把那支救命的针让给了赵洪霞。
“周叔……”
周怀明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李向阳转过身,看着护士:“两支……都用在赵洪霞身上。”
不等护士转身,他又道,“我是县经委主任李向阳。你们立刻从地区调运血清,要是周文秀出了问题,让你们院长别干了。”
为了院方重视,为了周文秀不出问题,他不惜用身份来施压。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有没有用,但他必须说。
哪怕事后被人说仗势欺人,哪怕这个“主任”的帽子戴不长久——他都认了。
甚至,他连那个“副”字都没提。
护士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转身跑进了抢救室。
走廊里安静下来。
他靠在抢救室对面的墙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水渍,一动不动。
那水渍的形状,像极了一个问号。
周怀明在墙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地面。
陈俊杰站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气都不敢出。
沈小婉和刘秀娥也面面相觑。
盯着那问号看了好一会儿,李向阳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不多时,值班的副院长来了,他远远的伸出了手,“李主任,今天礼拜天,院长在城里,不知道您过来……”
李向阳没伸手,只是摆了摆,目光重新落回到抢救室紧闭的门上。
副院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您放心,我已经动用关系,亲自打电话给市里医药公司的人了。让把血清直接送过来,四十分钟就能到。比正常调货流程快得多。”
四十分钟。
听他这么说,李向阳才反应过来,暗骂了自己一句糊涂。
可以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