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开案上那叠厚厚的卷宗,最上面一摞,全是张家的案子。霸占田产的,劫掠商贾的,逼死人命的,欺压百姓的……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张家的案子,积压最多。”田丰抬眼,看向堂下众吏,“本官今日,先拿张家开刀。”
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拘签上写下“张府豪奴张三”几个字,又从案上取过一方朱砂印,重重盖下。
“来人,持此签,前往张府,将涉案人等缉拿归案。”
他将拘签递给堂下,却无人来接。
八名差役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有的低头看鞋尖,有的偷眼瞧同僚,有的干脆往后缩了半步。
田丰也不急,只是将拘签轻轻放在案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复身上。
“李县尉。”
李复上前一步,抱拳道:“下官在。”
“本官问你,缉拿案犯,可是县尉职责?”
“是。”
“那你为何不动?”
李复沉默片刻,忽然一咬牙,大步上前,从案上取过那支拘签。
“下官领命!”
他转身,看向堂下那几名衙役,抬手一指:“你,你、你,随我来!”
被他点名的三名衙役面色惨白,却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田丰又道:“张家的豪奴,一个不能少。涉案的主子,也一并拿来。若有反抗,格……不,若有反抗,速来禀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落在兵曹掾来贺身上。
“来掾史,你也去。”
来贺一怔,面色微变。
兵曹掾掌兵丁轮换、县城治安,归县尉分管。李复点名,他本就在列,只是刚才一直往后缩,想混过去。此刻被田丰直接点名,再也躲不过。
他只得硬着头皮应道:“下官……遵命。”
田丰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来掾史不必紧张。本官只是让你去认认人,不是让你动手。”
来贺松了口气,连忙跟上李复等人。
一行人出了县寺,朝张府方向而去。
田丰看着他们的背影,又转向堂下侍立的卫兴,微微点头。
卫兴会意,一挥手,带着三十名精悍的汉子,远远跟在李复等人身后。这些人腰悬环首刀,步履沉稳,目光警惕,与那些松松垮垮的差役截然不同。
但他们并不靠近,只是远远缀着,若即若离。
田丰收回目光,继续处理其他公务。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试试这些人的态度。
李复可用。来贺……尚需观察。
至于张家,他倒要看看,那帮人会不会乖乖束手就擒。
张府离县寺不远,不过两炷香的功夫,李复等人已到门前。
府门紧闭,两个门子正靠在门柱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见是一群衙役,为首的是县尉李复,顿时不屑地嗤笑一声。
“哟,李县尉,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一个门子懒洋洋地起身,也不行礼,只是斜着眼打量他们。
李复面色不变,从怀中取出拘签,展开来:“奉田县令之命,缉拿张家涉案人等。这是拘签。”
门子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但仍强撑着道:“李县尉,您可看清楚了,这是张府。咱家公子,是张常侍的侄孙。您来拿人,可问过我家主人?”
李复冷冷道:“拘签在此,田县令之命。你若不让开,便是抗命。”
门子还要再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人踱步而出,正是张续。
张续昨夜被岑彰训了一顿,今日心情本就不佳,见一群衙役堵在门口,更是火冒三丈。
“干什么?干什么?”他推开门子,走到李复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李复,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我张府拿人?”
李复不卑不亢,再次出示拘签:“张公子,下官奉田县令之命,缉拿涉案人等。请公子配合。”
“涉案?谁涉案?”张续一把夺过拘签,扫了一眼,冷笑起来,“张三?李二?王麻子?这些是我张府的仆人,犯了什么事?”
“田县令自会审问。”李复道,“请公子交出这些人。”
张续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他一挥手,“来人,把张三、李二、王麻子他们都叫出来!让李县尉带走!”
门子一愣:“公子?”
“愣着干什么?去叫人!”张续不耐烦道。
不多时,七八个豪奴从府中走出,有的衣衫不整,有的睡眼惺忪,显然刚从被窝里被揪出来。为首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是张三。
张续指着他们,对李复道:“人在这儿了,带走吧。”
李复一愣,没想到这么顺利。
张续又补充道:“李县尉,本公子今日给你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