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大人,上次进了一批,那些纱布较为昂贵,这一次我们来得匆忙,又要急着赶路,许多东西没有带,所以……”
卢象升说道,“再贵,也比不上将士的性命贵。”
“我们的将士每一个都是精心挑选,好生培养出来的,都是我们的兄弟。银子花了,还可以向朝廷要,还可以去找流贼要。可是将士的性命要是没了,就真的没了。”
“传我令,所有受伤的兄弟都要请军医消毒,敷药,然后用上好布匹绑扎。”
刘德武眼眶微红,眼前的卢大人,不像其他的官员一样,当他们的命是贱命。
而是把他们当做人,当做自家兄弟。
祖宽不善言辞,但是服从意识很强,便传令下去落实。
他也知道卢象升喝了一碗酒,是不想给他压力,也不想让他在手下弟兄面前丢了面子,因此就让众兄弟散了,随着卢象升去巡营。
巡了一圈,大家都还认真值守,没有偷奸耍滑之人,也没有脱岗之人。
这让卢象升心中稍微安稳了一些。
平日里,他对手下将士都是极好的。
可是真正作战的时候,是容不得半点马虎的。
义不掌财,情不立事,善不为官,慈不掌兵。
说得很绝对,却是很在理。
带兵打仗,可不是吃饭喝酒那么随意。
一个疏忽,一个大意,就有可能导致灭顶之灾。
死的可不是一个人,有可能成千上万,甚至几十万人的性命都会丧失。
以前古代有个将军,就因吃饭分肉的时候忘记分给车夫,车夫便怀恨在心,第二天便把他拉去了敌营,导致将军被砍了脑袋,全军大败。
这样的错误,卢象升是绝对不想、也不会犯的。
回到营帐中,卢象升拿出地图。
这是卢象升的习惯,无论是治理辖区,还是追杀流贼,还是来与皇太极作战,他总是喜欢研究地图。
只是当时的地图,都很粗犷,只有一些大概的方位,以及简单标注的山脉、河流,城池。
很多小地方,都没有在地图上得到体现。
那就是只能靠当地人指引,还有就是自己对地域的掌握。
如果当地人心存坏意,故意指错道路,说不定就像那个车夫一样把队伍带到敌人的包围圈了。
而如果自己人对地域不熟悉,也会出现判断失误。
一旦走错了方向,走岔了路口,那就有可能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祖兄,耿如杞这么做,恐怕不是他个人所为,而是兵部的意思。”
祖宽眉头紧皱,“兵部的意思?”
“兵部那些吃饱了撑着的,下这样的指令,那不是想要害死我们吗?”
“我们打了胜仗还算好,要是吃了败仗,逃到城门下,他耿如杞不开城门,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们被杀吗?”
卢象升眼眸中有忧色,“在赶路的过程中,我也接到了前线的一些消息,皇太极手下的兵马治军严谨,善于拉拢人心,一般情况下他们不去扰民。”
“可是我们大明兵马,尤其是那些吃了败仗的兵马,四散逃离,因为没有后勤保障,他们就去抢老百姓的。所以才有人说,自己人才是最可怕的,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祖宽愤愤说道,“京城附近的这些兵马,杀满清鞑子一个个胆战心惊,敌人还没有到,他们的腿就软了,就知道逃跑。可是要他们对付老百姓,却是耀武扬威惯了,他们没有将老百姓当做人,就当做鸡鸭猪羊一样的家禽,说抢就抢了,说杀就杀了。”
“以前还有些地方官,杀流贼不利,就去屠村,屠镇,拿着人头去邀功,去升官发财,这种人,最可恶了。”
卢象升心中叹了口气。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大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文官贪财,武将怕死,是多年来慢慢的退化,慢慢的拉胯。
这样的大明,该如何改变,如何去救呢?
他突然想起了安欣说过的一句话,凡事尽力而为即可。
不能为了不可为的事情,白白去丢了性命。
这是安欣对他的关心,对他的担忧。
可是,现在是国战,是大明生死存亡之际,尽力而为是不可能逆天改命的,唯有去拼命,才有一线生机。
“耿如杞不肯放我们进去,是担心我们扰民,另外也怕我们将城中存粮吃光。”
“据我所知,袁督师所率的辽兵,可是拖欠了好几个月的军饷,如果不是袁督师威望极高,治军严谨,换做其他人恐怕压不住了。要是真的发生兵变,那个时候想挽救都救不过来。”
祖宽朝卢象升拱手说道,“这件事情,我还要替兄弟们谢过卢大人。”
卢象升连忙说道,“我们都是同朝为官,祖兄何以言一个谢字,太见外了。”